她背包里的东西和研究员们带来的东西重合的东西很少,这对双方都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如果暴雪持续很久的话,他们不会被单调的食物杀死。
两个研究员并肩站在勉强称得上是厨房的地方,他们把小黑熊横在案板上,拿着从橱柜里翻出来的柴刀剥皮,在他们的视角下,这只黑熊的死法简直不可思议,就像是有五根锋锐无比的钢针插入它的胸口里旋转,然后被硬生生的绞死了。
在那片针叶林里不乏有黑熊出没,几次外出研究里,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黑熊,每一次他们都是躲着黑熊走,看到黑熊就原路返回,哪怕他们手里拿着捕猎的猎枪,他们也不觉得自己会是黑熊的对手。
至今为止程立都没发现那个男孩捕猎用的工具,这也是他始终忌惮男孩的原因,他们出来的突然根本没有携带补给猎枪用的子弹,背包里的那边猎枪只有两发子弹,作为半文职人员,他不觉得自己能准到两枪杀死那个男孩。
火药爆发力量即便再强大,打不着人也是空谈,何况这么冷的天气下,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一层皮袄,防御力也远超平时。
“我们有带盐吗?”女研究员低声用中文问,看着已经剥开了一部分皮毛,准备下手剜一大块肉出来炖汤喝。
“小半罐,在背包里。”程立低声回答。
“这间屋子里有盐。”隔着一段距离,即便是刻意压低声音,男孩也听见了程立和女助手之间的对话,“就在你们头顶,打开那个柜子看一眼。”
程立身子一僵,那个男孩不仅能听见他们说话,甚至还懂中文,他很想背着男孩偷偷摸摸做点什么,毕竟被一个男孩约束着一言一行终归还是太别扭了,他原本自信在异国他乡没人能听懂中文。
但埃琳娜打破了他的想法,紧接着男孩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也就是说其实在这间屋子里,听不懂中文的只有那个女孩,可那个女孩有什么用?她不过是男孩手下的一个女仆!
程立忍不住看向火炕上的男孩,女孩正好也抱着几根柴火过去添火,男孩悠哉游哉的坐在床上看女孩走过来,同时观察每一个人的动作,那是比鹰还锐利的眼神,几乎所有人的行动都被他收进眼底。
这个暴风雪的夜晚,这间木屋里唯一的床铺很显然是属于男孩和女孩的,他们无疑会在这张床上睡觉,其实只看年龄因素也该是这两个孩子在床上睡觉。
但每每看见男孩的眼神,程立都无法把对方当作一个孩子去看待。
女助手碰了碰程立的手指,“帮我。”
程立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清楚的明白了在那个男孩面前有任何歪心思都是不理智的,现在这个木屋的绝对话语权掌握在了对方手中,对方的任何命令他也只能遵从,希望这场暴风雪可以尽早结束。
埃琳娜深吸了口气,脸上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在男孩的注视下走向了火炉前的女孩。
才走两步她就发现女孩已经注意到了,火光中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灌木丛里的幼狼,即便身形幼小,面对敌人也会恰到好处的露出自己的牙齿。
她有些伤心,但也无可奈何,僵着身体在女孩旁边坐下,很显然是要搭话了,她必须修复自己和女孩之间的关系,社交的敏感性告诉她,和这个女孩培养好感情,或许比和那个男孩培养好感情更重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埃琳娜的语气很诚恳,“家里人告诉我出门在外面,和陌生人说话一定要说假话,最好有真有假。”
女孩转头看着埃琳娜,埃琳娜也看着女孩,在埃琳娜眼里这个女孩最多也不过15岁,白金色的头发,皮肤白皙,能看出来是俄国人,生的很漂亮,是那种长大以后放在街上一步三回头的女孩。
就算是沉默,也能看出那份沉默里含苞待放的美丽。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埃琳娜把自己放的很低,如果在莫斯科她问人名字绝对不会这么说,但现在寄人篱下,她必须这么做,她不是个蠢女孩,知道形势比人强,祖国现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父母再厉害也没有用,甚至她父母遇见的生命危险比她还要大。
女孩转头看了火炕上的男孩一眼,埃琳娜也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显然那个男孩的年纪比女孩要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但女孩就是会听男孩的话。
女孩永远比男孩要早熟的俗语似乎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完全行不通。
男孩没动作,似乎是默许了女孩和埃琳娜之间的交流,又或许是根本不在乎女孩和埃琳娜的交流,总之女孩最后又把头摆了回来,认真的看着埃琳娜的眼睛。
火炉里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窗外暴风雪鬼哭狼嚎的嘶吼。
女孩能从埃琳娜眼睛里看到歉意,也能看出来埃琳娜带着别的目的接近她,他们之间的对视并非熬鹰一般的凶狠,而是要感受彼此的善意,为接下来的交流奠定基本的信任。
“我叫雷娜塔。”女孩真的回答了埃琳娜的问题。
埃琳娜也因此松了一口气,脸上再次绽放笑容,“他是你哥哥吗?”
女孩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埃琳娜脸上的表情又胯了,这对男孩女孩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揣测,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应该把话题引到男孩女孩之间的关系上,深吸一口气,埃琳娜调整好心情,又一次问。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最近的那个镇子上吗?”
女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