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泫几乎是逃跑似的回到了S.M.公司的练习室。
冰冷的走廊,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从其他练习室里传来的隐约音乐声,这一切构成她日常世界的元素,此刻却无法像往常一样让她感到安定。反而像是一面面无形的镜子,映照出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手里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被握得紧紧的,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好像是天旋地转,可是她体力其实没有这么差。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个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的人。
罗纪。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轮廓更显硬朗成熟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像不受控的坏掉的幻灯片。
与此一同闪现的,还有无形的台词,还有预设过无数次的对话脚本,还有带着引号的、标注着情绪的字幕……所有抽象的东西就这么蛮横的具象化,浮现在她意识的每个角落。像他那句带着干涩的“好久不见”一样真实,像她自己那故作平静的“罗纪xi”一样刺耳。
但!
不是怀念。
“呵!”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烈自嘲意味的嗤笑,在空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多么可笑,两年多的不告而别,换来的就是这般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客套而疏远的寒暄。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礼貌河流,互相挥挥手,然后各自转身。
当年,是有些朦胧好感的。但这些好感,太轻,太薄,不足以支撑两年之久的惦念。现在还记得住,反复咀嚼,恐怕早就变了味,更多的还是因为怨。
因为感觉像是被抛弃。
明明对方根本没有抛弃自己的资格和身份,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关系定义都没有,可自己却真切的体会到了那种被随意搁置、无声丢弃的感觉。
这对于骨子里极其骄傲的珠泫来说,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的侮辱。她无法容忍自己成为别人可以轻易“算了”的存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释然了。在无数个日夜交替的练习中,在为了出道而拼尽全力的汗水里,在逐渐被新的人际关系和明确的未来目标所填充的生活里,那段模糊的、带着点少女心事色彩的短暂交集,早就应该被稀释、被遗忘在过去的尘埃里。
可为什么,只是看到他一眼,听到他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底那处自以为早已结痂愈合的伤疤,又会泛起如此清晰而细微的刺痛感?
像是有人用针尖,小心翼翼的挑开了那层伪装平静的薄膜。
他看起来......很好。
比两年前更沉稳,也更......遥远了。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事业成功男性的从容和无形间的距离感,像一道透明的墙,让珠泫清楚的意识到,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偶尔可以一起在练习后吃顿夜宵、能让她暂时放下戒备随意聊上几句的关系了。
“切,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重复着刚才对罗纪说的话,像是在念一句咒语,试图强行压下心湖的涟漪。可指尖的冰凉和内心的躁动,都在无声的反驳着这句话。
就是有怨,就是记仇。
她对自己承认,这没什么可耻的。
“欧尼?你站在门口干嘛?不进来吗?”
练习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姜涩琪探出头,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她看到珠泫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那双难得失神、甚至带着点未褪去震惊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珠泫猛的回过神,像被捉住秘密的孩子,几乎是本能的用最快速度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摇摇头,珠泫侧身走进练习室,语气刻意放得平稳:“没事,刚刚跑得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