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铁门朝左右滑开。
黑袍女子带着一只橘猫出现在艾尔维拉。
艾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王手。”
艾尔维拉虽不归拘灵司直管,但对这位大人物,基本的礼数不能废。
但房里另一个人很不讲规矩。
一个身影就跟阵风似的刮了过来,没等艾拉反应,那人已经挂在黑袍女子身上。
“宝宝~~”
伊蓝,一个蓝眼银发女人,整个人喜到发狂,抱着黑袍女子就是不撒手,还捧着她的脸,对着额头就是一顿猛亲。
“啵!啵!啵!”
黑袍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别扭:“妈,我十八岁了。”
一声“妈”,差点把旁边的艾拉送走。
啥玩意?
我听见了啥?妈?
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艾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地良心,自从上面安排她接待这个叫伊蓝的女人,她就没给过好脸色。
每次她客气地问:“伊蓝女士,需要点什么?”
对方的回答永远是吃的。
“小艾拉,有烤鸡吗?薯片也行。”
“小艾拉,我想喝奶茶,全糖加冰。”
“小艾拉……”
她一度以为这女人是饿死鬼投胎,心里鄙夷得不行。
结果……是王手的妈?!
艾拉悄悄抬眼,仔细一瞧,那双眼睛,还真有那么几分神似。
完了,大意了,没有好生招待,不会被穿小鞋吧。
其实这只是她自己多想,在伊蓝角度,艾拉就是个天使,不管她想吃什么,艾拉都能搞到手,简直了,跟传说中的外卖员一样,是个大圣人。
“好了好了。”黑袍女子总算把伊蓝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那男人呢?”
自从她爸把她妈拐走,美其名曰“环球旅行”后,她就再没叫过“爸”这个字。
都是用“那男人”代替。
“你爸呀。”伊蓝随手一指,“喏,在那躺着呢,好久咯。”
黑袍女子转头望去。
大肥橘猫托尼老师先一步窜出去,轻巧地跳上手术台,凑到那男人脸边,用头蹭着,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眉头紧锁的男人,听到熟悉的猫叫,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
黑袍女子缓步上前。
四年了。
她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四年未见的男人,心情很复杂。
他身上插着十几根颜色各异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胸膛上是大片狰狞的像烧伤一样的腐肉暗纹。
理智率濒临极限,共生卡要发病了。
看到他这惨样,黑袍女子眼中的冰冷,一点点融化。
旅行。
都旅行到哪去了。
她十六岁就能坐上王手之位,执掌往生店,集结七位肃清者,靠的不单是天生的王之眼和天之眼。
更多的是上一辈人,用命铺出来的路。
旅行,还有一个同义词。
叫打通关系。
这一身伤,就是代价。
男人要发病了,不是一般的发病,共生卡也是有灵性的,男人心脏里共生卡有地鸣级灵性,如果让其诡化,对周遭必定是一场灾难。
所以男人旅行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奔着客死他乡的打算。
“理智率52%了。”艾拉打开一个虚拟光幕,自觉朝黑袍女子报告。
如果那银发女人是王手她妈,那躺上面的,让银发女人一直守着的,肯定也是个大人物。
得想办法拉回点印象分,好好招待。
黑袍女子轻吐出一口气,摊开手掌。
一小块殷红如血的水晶,静静悬浮起来。
艾拉瞳孔一缩。
这是......灾厄血晶?!王手怎么会有
梦幻崩界的情报她看过,里面说得很清楚,灾厄血晶已经没了“血”,变成一块平平无奇的透明水晶。
这……
王手,竟然偷偷藏了一块!
“拿着。”王手语气平淡,将血晶扔给艾拉,像是在扔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艾拉一急,慌里慌张地接过:“最后一块血晶,您小心点呀。”
她先手指摸了摸血晶表面,有一股尖锐的灼热感,随后,她又把血晶放到机器里识别,确认是灾厄血晶,那个能帮人重塑肉体的东西。
传言中,博士就是依靠灾厄血晶的力量,在一次次炼狱般的重塑中,维持着几百年记忆的传承。
“您给我血晶是要干什么。”艾拉看向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平静地说:“把血晶里的血,引入那男人身体,能救他。”
“这样救?!”艾拉震惊,“他现在这状态?您确认他能撑住吗?”
“死不了。”黑袍女子无情说。
“快弄吧。”
“好吧。”艾拉转身操作起来。
她将血晶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台精密仪器的凹槽中,仪器启动,数道微光聚焦在血晶之上。
血晶快速溶解,化作一缕缕猩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道,被注入手术台上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起初一切都很平静。
但很快,异变陡生!
男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白被血丝完全占据,他身上升腾起深红色的灼热气焰,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像是有无数条火蛇在皮下游走。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伊蓝脸色一白,心疼得无以复加,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
黑袍女子伸手拦住了她:“不能打断。”
“那能成吗?看着好痛的样子。”伊蓝的声音带着难受。
“痛什么,他不是有失痛症吗。”黑袍女子淡淡开口,“死了算了。”
“哦,那不管了。”伊蓝收回脚步,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的银发。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了。
当她说出“死了算了”的时候,就代表那个人,绝对死不了。
可下一秒。
“呃啊啊啊——!”
男人嚎叫得愈发凄厉,那声音里带着的痛苦,已经超越肉体的范畴,像是灵魂正在被烈火灼烧。
失痛症可以隔绝肉体的痛楚,却无法麻痹灵魂的战栗。
伊蓝听得心都揪紧,又忍不住问:“真的没问题吗?”
“不行!”艾拉紧盯着监控数据的光幕,脸色难看,“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要撑不住了!”
“死了算了。”黑袍女子轻声说着,随后,她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对准手术台上的男人。
伊蓝看到这手势,失声惊呼:“不要!”
可已经晚了。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黑袍女子的掌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她全身的力气被抽空,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伊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入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又来这个。”伊蓝抱着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叹气。
所谓的“这个”,指的是往生店店长代代相传的固有能力,独一无二。
就像蛇命钟的“穿越”,年代记的“超融合”。
往生店,也有一招——生死灵交换。
以生灵之魂,入濒死之躯。
以将死之魂,入生灵之身。
五分钟内若不换回,便永世易位,如果换回并逆转生死,则给绑定的灭世卡【现世与冥界的逆转】充能一次,跟蛇命钟和年代记一样,充能达到一定次数后,可以‘开大招’。
艾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问又不敢问。
但手术台上,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忽然安静下来,凄厉的嚎叫也戛然而止。
他那即将被灾厄之血彻底吞噬的自我意志,像是被注入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竟硬生生顶住灼烧,反过来开始压制那股狂暴的能量。
男人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焦黑的皮肤寸寸脱落,新生出光洁的肌理,狰狞的腐肉暗纹也在一点点消退。
他的内脏,他的骨骼,他的一切,都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短短三两分钟,病台上的男人逐渐安静下来,脸色和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另一个强大的灵魂替他抗下灾厄之血的灼烧,离场后,自己脆弱的灵魂再归位。
眼睫轻颤,黑袍女子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伊蓝担忧的脸。
“宝宝,你醒啦!”
伊蓝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着温度,紧张兮兮。
“我没事。”黑袍女子撑着身子着起,声音虚浮,但应该已经帮他挺过去。
她看向手术台。
男人平静地躺着,胸膛规律起伏,之前那些狰狞的腐肉暗纹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