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朝着阳极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道黑色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决绝地射向早已注定的目标。
沉重,窒息。
李观棋意识从的黑暗中上浮,四肢传来剧痛与麻木,让他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他尝试活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好......好沉......
这个认知让他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他用尽全力,双臂向上猛地一推!
“哗啦——!”
一块扭曲的装甲板被掀开,尘土簌簌落下,久违的光线刺入眼帘,他贪婪地猛吸一口气。
“咳!咳咳咳!”
焦臭的、混杂着金属粉尘与血腥的空气呛入肺里,引得他一阵咳嗽。
他手脚并用地从废墟堆里爬出,当他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时,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入目所及,皆是炼狱。
断裂的钢筋、熔化的装甲、燃烧的残骸……分不清模样的堕天使,从高空猛砸到地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观棋站起身,在疮痍的战场上茫然行走,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让他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摸向后颈,指尖传来一道灼热的刺痛,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血痕,周围皮肤有被高温烧灼的痕迹,脖子其他皮肤没什么事。
伤口很精密,是被某种能量精准地划过。
这么精密,说明不是AOE,而是有人……在他昏迷时,针对他的脖子使用过一次威胁性伤害。
拿我的命威胁谁?
他自认逻辑缜密,可眼前的景象和脑震荡,却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为什么就我还活着?
那个毛茸茸的是……
李观棋大脑一阵剧痛,不禁皱紧眉。
“呃.......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挣扎着晃动脑袋缓和痛苦,他麻木地移动步伐,蹒跚地走着,可周围除了残骸,就是躺在地上不知来源的生物组织,找不到一个能告诉他‘真相’的人。
“谁能.......米奇!对,米奇!”
李观棋脑中灵光一闪。
比奈儿说过,是米奇背着他离开的移动据点,这老鼠肯定知道发生什么!
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扯开沙哑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
“米奇——!”
“米奇——你在哪儿——!”
他每走几步,便朝着四周大喊一声,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却得不到回应。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不远处一堆叠在一起的机械残骸忽然发出“咔啦”的松动声。
一截不似人类的手臂,从缝隙里艰难地伸出来。
那条手臂上,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然的白骨碎片嵌在血肉里,与其说是一只手,更像一头野兽的利爪。
李观棋心头一凛,警惕地缓缓靠近。
有活人是好事,但从这只手来看,像人类又不像人类。
他拨开最上层的铁片,看清那人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米……米奇?!”
那张脸不能称之为脸,一半是血肉模糊的烂肉,另一半也布满裂痕,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正努力地睁开一条缝。
血人张了张嘴,漏风的声带发出嘶哑的气音:“老……老李吗……”
李观棋彻底呆住了。
“米奇......”
到底发生什么,能让这只平日里惜命如金的老鼠,拼成这副模样。
空骸实验室。
当监控画面里出现李观棋的身影时,唐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八哥!
八哥没事!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眼眶湿润起来。
太好了……还好……还好他没事……
可下一秒,当她听见李观棋声嘶力竭地喊“米奇”时,画面中那个血人也做出回应时,她刚放下的心又整个提到嗓子眼。
伊芙琳眉头紧锁,一个红点落在屏幕上的米奇向上:“这个区域我刚才扫描过,没有检测到源数卡的能量反应。”
“源数卡在爆炸中毁了?”
藤木艾没人回应,沉默不言,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米奇这难以预料的‘傻子’,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搞出一些花活。
“我们还有多少储备兵力?”他冷声问。
“完好的单位,只剩一千二百三十七。”伊芙琳迅速报出数字。
“全部调过去。”藤木艾冷声,“把他围起来,碾碎。”
“收到。”
伊芙琳立刻执行命令,随着她的操作,梦幻崩界各处,一双双沉寂的机械眼眸,重新亮起冰冷的红光,向目标地围去。
五百米内还能行动的机界骑士,就有一百多个。
“喂,你……”
李观棋蹲下身,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想帮米奇处理伤口,却发现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伤口。
那是碎肉、骸骨和金属碎片的混合物。
他只是个实习医生,眼前这副惨状,别说治疗,他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没事……”米奇挣扎着摆手,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
“你管这叫没事?”李观棋下意识地扫视四周,想找个哪怕最简陋的医疗包。
可惜这里是炼狱,别说医疗包,连一块能包扎的布都没有。
剧痛、脑震荡和眼前的惨状,让他彻底乱了方寸,只剩本能的焦急。
“听我说!”米奇猛地攥住李观棋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幻崩的兵……要来了。”
李观棋浑身一僵。
“过去发生什么不重要。”米奇独眼盯着他,挣扎着挪动身体,“知道该做什么……就行……”
“我要做什么?你说。”李观棋凑近了些。
“母体……全败了……”米奇话语断断续续,每一次吐吸都带着血沫,“拿着源数卡,去目标地……开,开门……王,王会赢的......“
“源数卡。”李观棋想起元宇宙的事,关切问道,“卡在哪儿?”
“在哪儿……”米奇眼神忽然一滞,清明迅速褪去,变得茫然而痛苦,“对,在哪儿来着……”
他开始胡乱地在身下摸索,可除扭曲的金属就是自己的碎肉。
“不见了……卡不见了……”
恐慌,一种比死亡更甚的恐慌,攫住这只惜命如金的老鼠,他最后的使命,他用命换来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就在李观棋一颗心沉到谷底时,米奇摸索的手忽然停在了自己胸口。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闪过恍然,嘴角咧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开心的笑。
“我想起来了!”
李观棋精神一振,急忙追问:“在哪?我去找!”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只见米奇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野兽般的利爪,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
“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了李观棋一脸。
“跟一个……朋友学的……”米奇咬着牙,爪子在自己的胸腔里搅动、摸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那家伙……可真聪明……”
李观棋彻底僵住,眼睁睁看着这血腥、诡异又荒诞的一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样……”米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就……不会弄丢了……”
“咔。”
一声轻响,终于找到。
“对不起……”米奇缓缓从胸腔里抽出手,那上面,赫然抓着一张沾满血和骸骨的卡片,“抗体和地图……我没能保住……”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带着体温和血液的源数卡,塞进李观棋手里。
“只……保住了这个……”
“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米奇攥着李观棋手腕的力气骤然一松,整只手垂了下去。
独眼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李观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滚烫、湿滑的卡片,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