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祈梦思轻轻转眼，对上门外李观棋的视线。
李观棋整个人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偷窥被抓个现行，还是被四个女人。
他活这么多年，头一回感觉脸皮这东西有点不够用。
客厅里，维多利雅和比奈儿跟不知道一样，很有默契地继续低头猛吃，在这公寓里，她们从不设防备。
唯有祈梦思，姿态优雅地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一双美目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望向他。
“门口风大，不进来一起？”
比奈儿等人干饭动作停下，齐齐转头看向门口，看到门外人，红发女人火气一下子飙升，配合辣椒油催化，整张脸红得过分。
“呃。”李观棋尬笑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全是那霸道的、勾魂的麻辣火锅香。
十五天靡靡之音，折磨得他道心碎裂，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不吃一顿，怎么对得起自己碎掉的道心？
想到这里，李观棋心一横，居然真的大大方方走进去，顺手还把那条门缝给带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比奈儿见状，眉开眼笑地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又拿了副干净碗筷，热情地递给他：“阿棋！试试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还给他夹菜。
经过半个月相处，她对李观棋的称呼，从略带调侃的“未婚夫哥”，变成亲近的“阿棋”。
“哇，可以的。”
李观棋坦然坐下，吃了口比奈儿夹的菜，发自内心的赞赏。
桌上四女一男，一桌红油翻滚，但只有他和比奈儿在狂炫。
红发女人在盯着李观棋，停下筷子，目光里的怨念要溢出来，维多利雅看到这一幕，也不敢动筷，生怕惹到红发女人不开心。
祈梦思打破气氛的僵硬，抬起筷子伸进锅里，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还真好意思进来，跟我们四个女人凑一桌。”
“火锅面前，不分男女。”
李观棋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心虚。
目光扫过菜品区，他甚至还发现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洋葱。
稀奇了。
洋葱这东西，除了他，还有人爱吃？
“阿棋说得对！”比奈儿立刻出声应援，把一盘脑花“咕咚”一下全倒进锅里，豪气干云，“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祈梦思咋了下舌，抬手给她一肘：“说话吉利点。”
“嘿嘿嘿——”比奈儿发出一阵傻笑，蒙混过关。
这阵傻笑很有感染力，红发女人紧绷的脸松下来，跟着发出铃铛的笑：“呵呵呵，好傻的人类.......”
一笑传一笑，维多利雅和祈梦思跟着笑起来。
李观棋看到她们笑，不知为何，也浅浅地笑了笑。
出战前的一餐火锅，有一笑泯恩仇的功能。
他这次走的是拘灵司行政小组的任务，没有报名暗部行动，不用去冲优胜，只要边缘OB，做点后勤保障就行。
行政小组就相当于拘灵司的盾，正常就做巡逻，防暴和医疗工作。
而肃清者或者说暗部，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直至达到目的地，那里既是活动的最终位置，也是那什么灾厄血晶的位置，同样也是博士的位置。
“要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李观棋将最后一片脑花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比奈儿的话。
理是这么个理。
但是我洋葱呢！我下了这么多，谁夹了！
李观棋挥半天，终于将最后一筷子薄切洋葱扫进自己碗里，再配上一口冰镇饮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在这顿酣畅淋漓的火锅里，所有的隔阂都随着汗水和热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希儿见众人停筷捂肚，闭眼享受惬意，自觉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狼藉，将空盘子一个个叠起来。
气氛正好，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清脆的电子音，从在座每个人的手腕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打破短暂的安宁。
所有人都知道，出发的时间到了。
祈梦思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这次我不随行，你们都悠着点。”
没人回答。
比奈儿仰头喝干杯中最后一口饮料，希儿收拾的动作顿了顿，维多利雅沉默地盯着桌面，红发女人还不理解生老病死，只是揉着肚子，李观棋没有什么反应。
公寓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超算环持续不断的提示音。
良久。
“啪！”
比奈儿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她在手腕的超算环上迅速操作几下，一道黑色的数据流从环中涌出，在她身上飞速构筑成一件宽大的黑袍。
她兜上帽子，遮住苍白无血色的脸，只留下一片阴影。
“走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李观棋、维多利雅，以及那个红发女人，三人也随之起身，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走向门口。
十几米的距离，四个人，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比奈儿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李观棋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从头到尾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红发女人身上。
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你叫什么？”
女人侧过头，语气说不上友好：“爱丽丝。”
李观棋闻言，反倒笑了。
“行，好记。”
他不再多言，跟着比奈儿，伸手拧开门锁，一把将公寓大门推开。
门外，云明天清，比奈儿拉了下帽子遮挡阳光。
不远处，乐彤几人坐在悬浮车上，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身子，用力朝这边招手。
“观棋，这边——！”
李观棋跟比奈儿三人简单道个别，走上申五部的车。
车上有三个人，但只有一个‘人类’。
乐彤坐在司机位，副驾驶是一个只沉睡的柒柒，这个还好，睡起来恬静可爱。
“怎么大白天睡成这死样？”
李观棋绕到后座，刚想拉开车门，就看见后座那个废物摄影师，四仰八叉地躺着。
“观棋，你来开一下。”乐彤有气无力地朝他招手，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方向盘上，眼皮都在打架，“我要眠了，刚和柒柒通宵决斗到天亮。”
决斗到天亮？柒柒这么有精神，少见了。
“行吧。”
李观棋没多问，干脆地应下，坐上驾驶位。
悬浮车内部空间不小，但被这两个睡神一占，也显得有些拥挤，他熟练地接入系统，设置好半自动驾驶模式，刚准备启动，忽然想起什么。
“唐馨呢？”
“哦，她在出租屋。”乐彤带上浓浓的鼻音，含糊不清，“位置我发你导航了，先过去接她。”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没动静，呼吸声很快平稳下来。
李观棋看着导航上新跳出来的坐标点，低声重复了一遍。
“出租屋……”
他忽然有些惭愧，说起来，他好像没怎么关心过唐馨的生活。
因为不在同一个行动小组，平日里交集不多，他竟然不知道，她在外面还有个出租屋。
拘灵司的宿舍条件极好，堪比五星级酒店。
会选择外出租房的，要么是为了个人隐私，要么……就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车流，十分钟后，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李观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是边月泷有名的“蚁巢”区。
楼房密集得像鸽子笼，墙体斑驳，裸露的管道和线路如蛛网般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廉价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导航的终点，正指向其中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筒子楼，楼下贴着招租广告——
【单间，月租1500金点，押一付一】
一千五？
他记得很清楚，拘灵司探员的底薪是三万金点，这还不算任务积分提成和各种补贴。
唐馨就算再怎么节俭，也不至于租这种地方吧？
这租金，连她底薪的零头都不到。
李观棋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为了不干涉唐馨的隐私，他没有走进去【蚁巢】，只是给她发了个消息提醒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导航界面上的时间已跳动五分钟，唐馨依旧没有回复。
车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个睡神平稳的呼吸声。
李观棋心头一沉，指尖停止敲击。
他不再犹豫，转身探向后座，用力拍了拍乐彤的肩膀。
“醒醒，唐馨可能出事了。”
乐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李观棋加重了语气：“她没回消息。”
“……什么？！”乐彤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