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纸屑，又看了看披头散发的唐馨和傻眼的李观棋，最后捡起一张还算完好的草稿纸。
他只看了一眼，点点头，神情带着些许敬意。
“这就是配方原材料？看着很完整，两位辛苦了。”
李观棋尬笑一声，将那张精心准备的“最终版”材料表递过去：“你那是草稿，这张才是我推演出来的材料表。”
夏生接过材料表，于晚音和于万刹兄妹俩跟着凑上前，目光带着疑惑和一丝惊讶。
“这就是天使之泪的原材料？”于晚音指着材料表上的一排名字，“低等异化细胞培养基、神经活性催化剂……怎么全是些大路货？这玩意儿真能配出SS级的药剂？”
于万刹也皱起眉头，沉声道：“这些东西，咱们这间废弃实验室的柜子里估计都能翻出来，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李观棋没理会他们，眼睛一直盯着夏生，在等他的反应。
从夏生提议接这个SS级任务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凭什么这么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邀请我？他凭什么觉得我能做？
但凡是于晚音这种普通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天方夜谭，一个笔试拿299分的天才，不会随便发出邀请。
这种人敢开口，就一定带着把握。
而偏偏，李观棋还真有这个把握。
他还清楚地记得，夏生找他搭话的第一句是——你认识吉尔苏吗？
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李观棋心头。
所以，他故意在原材料表上，漏掉了最核心的那一份材料。
一份当初吉尔苏直接从卡尔实验室废料堆里找到的材料。
如果夏生真和吉尔苏有关系，他应该能想起来。
夏生将材料表反复看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轻声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还差一种东西。”
来了！
李观棋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少了什么？”
夏生皱着眉，努力回忆着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不完整。”
听到这个回复，李观棋略有失望地垂下眼眸。
只是说出少一种材料，直觉好的正常人也可能有这反应，不能证明夏生跟吉尔苏有关系。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顶着个鸟窝头、眼神迷离的唐馨，忽然目光一闪。
“是不是少了那个……那个什么……什么骨髓？”
一瞬间，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观棋和夏生瞳孔猛地收缩，转过头，死死地盯住唐馨。
她怎么会知道！
“骨髓？”于晚音满脸问号地看向唐馨，“你怎么知道的？”
唐馨自己也愣住了，好像刚从某种神游的状态里被拽回来，眼里带着一片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
她伸手胡乱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神情困惑又无辜：“就是……嘴巴自己说出来的，可能在哪儿听过这个配方……？”
她努力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我小说看多了吧，很多药剂配方不都需要什么龙骨啊、凤髓啊之类的做引子。”
李观棋一言不发，依旧审视着她。
可唐馨的表情确实不似作伪，那种由内而外的困惑，装不出来。
“深渊之兽骨髓。”夏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这间实验室里激起层层涟漪。
于万刹和于晚音兄妹俩，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兄妹感觉跟这仨格格不入，对不上电波。
“应该是这个。夏生神色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看向李观棋，一字一顿地说道。
“配方少了深渊之兽骨髓。”
李观棋心中巨震，果真如此！
他强压下翻涌的思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你......确定？”
“我确定，深渊之兽骨髓需要的剂量应该是，3.2毫升。”夏生认真回道。
李观棋眉头一挑，其他三人齐呼：“剂量都知道？！”
剂量这个他真的记不清楚，只是记得4g，2g这两个剂量对应的，其他剂量是哪份材料，这个他也不太确定，记忆终究是模糊的。
“其他材料的剂量记得吗？”李观棋的声音很沉，打破实验室里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夏生身上。
夏生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检索一段极其遥远且模糊的记忆，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肯定地从那张材料表里挑出三样。
“低等异化细胞培养基，12毫升。”
“神经活性催化剂，4.5克。”
“光道基因稳定液，4.8毫升。”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和精确到小数点的剂量，于晚音的嘴巴就张大一分，这已经不是直觉能解释的范畴了。
“剩下的九种，我不确定具体对应关系。”夏生看向李观棋，像是只对他一个人解释，“但我记得它们的剂量数据。”
他顿了顿，一口气报了出来。
“3毫升，3.2毫升，2克，2.5毫升，1.5毫升，5.2毫升，4克，5毫升，4毫升。”
一连串数字，像没有生命的砖块，垒砌起一道令人绝望的高墙。
“九种材料，九个不确定的剂量……”唐馨终于从刚才的神游状态中回过神，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掰着手指，喃喃自语，“这……这得有多少种组合可能？九乘以八，再乘以七……”
她还在费力心算，两个声音已经毫无征兆地，用完全相同的平淡语调，同时响起。
“三十六万两千八百八十种。”
李观棋和夏生。
“有固液体区分会少一点。”
两人说完，对视了一眼，空气凝固了一瞬。
“三十六万？！”于晚音终于绷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们是魔鬼吗！这要怎么试？试到天荒地老吗？拘灵司把整个仓库搬空也不够我们这么造的吧！”
她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跟这群神棍一起胡闹。
然而，在这片哀嚎中，李观棋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只是看着那张材料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确定两个。”
他伸出手指，在夏生报出的那九个剂量数据里，点出两个固体的剂量。
“2克，是流光磷。”
“4克，是雾隐蕨的孢子粉。”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唐馨呆呆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夏生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李观棋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寻，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印证某个疯狂猜想的释然。
这个实习生，果真和他记忆深处那个遥远的身影，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你们——”于万刹看了眼李观棋，又看了眼夏生，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等一下……等一下！”于晚作为现场唯一努力维持理智的人，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九种未知，现在又确定了两种……那还剩下七种？”
“七种材料，七个未知剂量。”唐馨回过神，飞快地心算着，“七的阶乘……五千零四十！”
没等李观棋和夏生开口，她已经心算出数据，好厉害！
“从三十六万，一下子降到五千零四十？”于晚音语气拐了几个弯，从绝望变成某种混荒诞的震惊，“这……这也能行？！”
地下实验室里，一地鸡毛混杂着某种诡异的希望。
“材料。”于万刹沉声道，“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拘灵司也不可能给我们批五千份实验材料。”
“我们没有任何信用背书，你俩看起来......“他顿了一下，斟酌语言，“也不像有什么理论支撑。”
“这十三份材料，至少要一万多金点。”
“五千次的尝试，就要五千多万金点。”
“算我们运气好一点，测试两千次出结果，那也得两千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目前最荒诞的事就是李观棋和夏生都说不出“为什么是这些材料，为什么是这些剂量”，没有任何的理论支撑，两人也没有任何信用背书。
没有这些东西，拘灵司怎么可能批给五个实习生几千万？
半晌后，李观棋缓缓开口：“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吧。”
“八哥......”唐馨以为他在强撑，低声说，“几千份材料哎。”
“要不——”
“要不就算了。”于晚音冷静下来，带着一丝丧气，“现在撤任务，顶多扣五分，还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