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阿德勒等人下意识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的标题让他们心头一沉。
《关于限制天使之泪发售的联盟五方会议最新通报》。
不是商议，是通报。
决议已通过。
众人看着通报内容，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
联盟代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开始宣读通报上的内容：“因天使之泪药剂的出现严重破坏现有社会资源平衡，经联盟五方表决，即日起，限制其发售，单支市场售价不得低于一克负方晶。”
“破坏社会平衡？”白罕见地升起名为愤怒的情绪，“什么叫破坏社会平衡！”
“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阿德勒怒吼。
“该决议已得到五十一票赞成，超过半数，决议生效……”联盟代表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只是机械地复述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道黑影从座位上猛地窜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还在念稿的联盟代表双脚已然离地，被人单手掐着脖子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终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代表的脸涨成猪肝色，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踹。
“什么意思？”李医生目光失神，冷冷地说，“天使之泪定价一克负方晶，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代表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你知道一克负方晶是什么概念吗！”李医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手背青筋暴起，被掐住的联盟代表发出一声闷嚎。
一克负方晶可以给一个小部落供暖一个月，可以让一个普通荒民家庭花一辈子，可以让一个荒民拿到公民民籍。
“除了那些富人，谁买得起！”
他一句一顿，声音越发嘶哑，带着一股众人从未见过的暴怒。
“冷静点！”阿德勒和几名助手慌忙冲上前，试图拉开他。
“李医生！他就是个传话的！”
“掐死他也没用！”
白没有动，目光压抑着愤怒。
卡尔叹了口气，看着终端上的通报，哑然失笑：“看来，动到其他人蛋糕了。”
“定价高点也好，反正我们还是赚。”
“穷人就不配翻身。”
科学，再一次给政治让路了。
“回去告诉他们。”白压低声音说，“通报我们收到了。”
“喂！”李医生听到这认怂的话，松开掐着联盟代表的手，猛地转头看向白，“你就这么认了......”
他很想痛骂白一顿，可在看到白神情的时候，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这是他进研究中心这几年来，第一次看到白这个神情。
每个人愤怒的样子是不一样的，李医生会非常直接地表达出来，看不惯就打，而有的人会压着怒火，燃成一个火种。
可李医生就是气不过，他憋着一股气，冲白怒吼：“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轰——”平行时空，0748躺在手术台上，四周蓝色鬼火再熄灭一朵，变成黑火。
新灵历601年，第七纪开始。
时空再次穿梭，四周不再是会议室，而是他的禁忌实验室，四周围着几名老熟人，不过卡尔已经不在，老顽固阿勒德变成一个半机器人。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李医生再次朝白吼出这句话，此时，两人已相识十六年。
“对，我是懦夫。”白没有反驳，漠然地说，“我不敢跟你口中说的神抗争。”
“你说我们活一个神降下的笼子里，说我们的科技会卡在第七代，让我放弃现在的工作，跟你一起研究怎么破开这个笼子。”
“我做不到。”
“你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傻！”李医生压抑着怒火，整个研究中心就他不会给白面子，“你看不到这个图吗。”
“你看不懂高能乙呐束吗！”
“这就是牢笼的栅栏！智链空间的进化是有极限的！”
“进化是无限的！”白罕见地吼了回去。
两人针锋相对，其他人根本不敢出声。
“就算真的有牢笼，以后来人的智慧，肯定也能突破的。”白平复情绪，低声说。
“我存在的意义，是给后来人打下基础。”
第七纪初，人类的科技还在第五代，没法印证李医生所谓的人类会卡在第七代的预言。
科技跨代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
“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一般的封锁！”李医生沉声，“是该死的神，是星球意志！”
他实在不知怎么形容高能乙呐束的恐怖，只能动用一起比较玄学的词，比如说‘神’，比如说‘星球意志’。
“我是不明白。”白漠然回道，“笼子有什么所谓，好好活在当下就不行了。”
“未来有未来的希望。”
“我——”李医生指着白，被气得发笑，又因为语文水平低，吐不出什么花哨的骂词。
只能颤抖地指着眼前这个人，不断地骂：“懦夫，懦夫啊！”
他第一次想邀请别人共商大事，却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十几年相识，两人的理想和观念，依旧没有达成一致。
“轰——”平行时空，0748躺在手术台上，时间只是过去一个呼吸，蓝色鬼火再熄灭一朵，变成黑火。
新灵历625年，世界科技成功迈向第六代。
全世界一片欢腾，不管是荒民还是公民，都享受到科技发展带来的红利。
禁忌实验内，李医生刚歇一会，准备嗑瓜子，刷刷短视频，结果刷十个有九个都是欢声笑语，都在称赞白，说是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切。”
李医生鄙夷地啐了一句。
“哼，臭屁什么！”白纸跟上谴责，“什么好名声都让他占了！”
“自己不见人，还怪我抢名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纸声音陡然一滞，面带尴尬。
“喂喂喂。”李医生头也不回便知道来人，“你进人实验室，不预约一下吗？”
“起码该敲敲门吧，懂不懂礼貌。”
“比起李医生，我确实不够礼貌。”白靠在一旁的手术台上，环视四周道，“你在这儿待四十年了，不腻吗，不想出去走走吗。”
“去哪有什么不一样。”李医生吐出瓜子壳，“反正都是在笼子内。”
“有屁快放，什么安排啊。”
这男人可不会大深夜过来跟他闲聊。
“你是对的。”白忽然说道，语气沉重。
李医生微微一怔，嗑瓜子的手停下，白纸也愣住了。
四十年，这男人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给他整得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话。
白顿了顿，抬头看向一旁的培养罐，看着罐子里的编号民，语气复杂：“我们确实会卡在第七代。”
听到这话，李医生一下子来劲了，疯狂上嘴脸。
“哟哟哟，终于信了。”
“二十年前跟你们说，没一个信我。”
“哦，一定要努力二十年，一定得努力过才知道绝望是吧。”
“对。”白神色平情，相处四十年，他能预判李医生每一句话，“人类就是这样，一定得努力过才知道绝望。”
“晚了！”
“不晚。”
李医生转头看向身后的白，神情变得认真：“你还能活几年啊。”
“运气好的话，三四十年吧。”白轻轻一叹，嘴角扬起。
“呵，三四十年能干什么。”
“能完成这个。”
白一个甩手，将一个平板扔给李医生。
李医生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桌面仅有的快捷图标。
“元宇宙？”他念出这个陌生的词，眉毛拧成一团，带着股审视的劲儿，“搞什么新潮玩意儿。”
他平时只关注生物化学，对这些虚头巴脑的概念毫无兴趣。
白纸也凑过来看，一脸好奇。
李医生往下翻动，策划案，结构示意图，密密麻麻的方程式。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意识上传方程，那是他早年的研究成果。
“呵，把我那套东西都抄进去了。”他嗤笑一声，刚想嘲讽几句，手指却顿住了。
意识上传只是第一步。
后面是世界架构、社会模型、资源算法、能量循环……这根本不是一个娱乐程序，这是一份——
一份文明迁移计划书！
李医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计划的完整程度，远超他当初随口提出的“破开笼子”，是顺着他“破开笼子”后的完整计划。
不是开玩笑，是几千个T的蓝图文件。
“你......”
“你来真的啊！”
李医生脸上的嘲弄和不屑一点点褪去，看着白，只剩下凝重。
“人类，如果有第二个家。”白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实验室冰冷的天花板上，声音很轻，又像穿越时空般清澈。
“现在这个家。”
“是不是，怎么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