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空，看起来比小姚还要迷茫。
小姚没有犹豫，甚至连低头确认自己有没有踩在三分线上都没有，抬手就扔。
球飞出去的瞬间，秦政在场边的表情微微一动。
那道弧线很高，带着轻微的后旋……
唰的一声，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里格外清脆，像一粒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三分命中！
震动队3比0，谷歌体育中心瞬间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
没错，就是热烈的欢呼。
虽然赛季打到现在，小姚的表现一直很糟糕。
但别忘了，他是中国人，而湾区最不缺的就是华人球迷。
巴克利在解说席上干笑了两声：“好吧，开门红，文·贝克的防守确实松得不像话，随便哪个NBA球员……我说的是随便哪一个……在这么大的空位都能投进，这证明不了什么。”
肯尼·史密斯在旁边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里藏着某种看破不说破的克制。
超音速的进攻回合，加里·佩顿用一记标志性的背身单打碾进禁区，在基里连科的防守下翻身跳投，球弹框而出。
托尼·巴蒂收下篮板，迅速甩给便士，震动队发动反击。
便士推进到前场，这一次他没有停球，而是直接打了一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四号战术——中锋弧顶策应。
小姚立刻往弧顶移动，文·贝克跟在他身后，脚步懒散得跟在散步似的。
便士的传球从右侧横跨半场飞来，球速极快，落点却精准得吓人。
小姚在弧顶接球的瞬间，文·贝克还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追。
小姚转过身来，面向篮筐。
超音速的首发三号位拉沙德·刘易斯从弱侧补过来，但他的补防速度太慢了，等他到位的时候，小姚已经完成了起跳。
又是一记弧顶跳投，小姚的出手点很高，篮球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又是唰的一声！
小姚连续第二个进球，谷歌体育中心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了。
巴克利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妙。
“两个球了，好吧，他投进了两个空位球，超音速的防守烂透了，简直在送分，文·贝克的防守态度根本就是在犯罪！”
第一节打了不到三分钟，小姚已经拿了五分，但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个死球回合之后，超音速终于象征性地调整了防守。
文·贝克开始往小姚身上贴，两只手直接摁在小姚的腰上，身体重心前倾得过分，整个人像是趴在了小姚身上。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裁判看到这种动作，都会毫不犹豫地吹哨。
小姚感觉到了那只摁在腰上的手，换作前三场比赛，他可能会犹豫，会下意识在脑子里回放教练说的“被贴防时要先卡住位置再转身”。
但这一次，他的脑子里没有闪过任何画面，他只是下意识地往左晃了一下肩。
晃肩的幅度很轻，轻到文·贝克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了。
他的重心条件反射地往左一偏，双脚的站位在那一瞬间露出一道缝隙。
小姚右脚为轴，身体像陀螺一样旋了过去。
秦政在场边猛地挺直了后背，这个动作他见过。
几天前，同样是在谷歌体育中心，哈基姆·奥拉朱旺在同一个位置，用一模一样的方式，给小姚上了职业生涯的第一课。
文·贝克被晃开之后踉跄了一大步，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左侧歪过去，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小姚面前空空荡荡，篮筐在他眼前完全展开，他一步跨进禁区，起跳，双手暴扣。
篮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在呻吟。
谷歌体育中心的穹顶差点被声浪掀翻，一万六千五百名球迷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全部搅在一起……
小姚落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文·贝克，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跑回自己的半场。
但秦政看得很清楚，这小子的眼睛，亮了。
秦政知道，这是一连串出色的表现之后，小姚彻底找回了属于他的那份自信。
首节打完，小姚单节轰下12分。
三分2投2中，高位跳投3投3中，外加一记暴扣和一个罚球。
七投全中，弹无虚发。
巴克利的解说语气在第一节后半段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开始不停地清嗓子，每一次小姚接球的时候，他的呼吸声都会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出来，粗重得压都压不住。
当小姚在首节最后一分钟命中那记罚球线跳投的时候，巴克利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解说席却是热闹的，肯尼·史密斯一直在旁边轻飘飘地提醒他：“姚又得分了，离19分越来越近了。”
第二节，超音速开始让佩顿去夹击小姚。
一个1米93的控球后卫去夹击一个2米26的中锋，那画面看起来实在太过荒诞。
佩顿站在小姚身边，头顶只够得到他的肩膀。
小姚在夹击到来之前就把球分了出去，吉诺比利在弱侧接球，欧洲步晃过补防的布伦特·巴里，左手上篮得手。
第三节中段，小姚在低位接到了便士的击地传球。
文·贝克已经被打到怀疑人生，这家伙过度酗酒，本来动作就越来越迟缓，被小姚来回摁着摩擦之后，更是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力气。
小姚接球之后，往底线方向运了一步，然后忽然急停，翻身，后仰。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文·贝克奋力伸直的指尖，乖乖落进篮筐。
小姚落地的时候，文·贝克还钉在原地，保持着伸手封盖的姿势，僵得像一尊石像。
全场比赛结束，震动队101比87大胜超音速，拿下赛季第二场胜利。
小姚的数据定格在22分，9个篮板，3次助攻，2个盖帽。
三分5投4中，罚球4罚4中，手感热到爆炸。
终场哨响的瞬间，谷歌体育中心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秦政从替补席上站起来，没有急着去和超音速主教练保罗·韦斯特法尔握手，而是先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NBC解说席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紫色西装、歪系领结的胖子身上。
巴克利正呆坐在解说席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震惊、尴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正在被他自己艰难往下咽的苦涩。
肯尼·史密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搭档：“查尔斯，22分，超过19分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巴克利没有回答。
肯尼·史密斯没打算放过他。
“查尔斯？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赌约的细节吗？”
解说席安静了整整三秒，巴克利终于开口了：“我……记得。”
“所以呢？”肯尼·史密斯扬了扬眉毛。
巴克利深吸一口气：“下周，全美直播，我亲你的屁股。”
肯尼·史密斯往后一靠，解说席里便爆发出一阵再也憋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大笑。
秦政站在球场上，虽然听不到解说席上的完整对话，但他从巴克利那张由红转紫、又从紫转成铁青色的脸上，读出了全部的剧情。
他转过身，走向球员通道，嘴角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小姚还在赛场边，已经被NBC电视台的摄像头稳稳地锁住了，正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笨拙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秦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姚转过头，露出了一抹看上去十分憨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