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士低头解着膝盖上的护具，动作很慢；
小姚坐在角落里，两只大手叠在一起，又恢复到比赛中那副迷茫的样子了。
秦政关上门，扫了一圈。
“把头都抬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赛季前跟你们说过，我们的目标是季后赛，今晚这场比赛，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他拿起一块战术板，在正中间画了一个圆圈。
“这只是第一场，我们还有八十一场。”
“从明天开始，继续练！”
……
秦政也是赛后采访才得知，所谓的中立解说巴克利，比赛中疯狂嘲讽的，却是震动队，而非赛前第一个嘲弄他长胖了的乔丹。
尤其是，嘲弄到后面，巴克利这货对小姚的嘲弄是越来越多了。
他想都不想，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质问巴克利：“你这头肥猪怎么回事？说好的中立解说呢？明明率先嘲弄你的，是迈克尔那家伙！”
巴克利贱兮兮地回了一句：“你们的表现确实不佳，而迈克尔的表现好到爆炸，我没法嘲弄他，只能把火力都留给你们了。”
秦政骂了一句：“Fk！”
之后，巴克利还是实话实说：“老实说吧斯旺，我是在立人设，作为一个专业的NBA解说员，我需要这些，所以……”
秦政明白了：“所以，你打算拿我立威？”
巴克利大大咧咧地承认了：“没错。”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秦政反而是笑了一声：“行吧，查尔斯，那就祝你好运了。”
随即，秦政就挂断了电话。
……
秦政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谷歌体育中心已经暗下来了，观众散尽。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日光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巴克利要立人设，那就让他立。
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联盟就是这个样子，赢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输的时候连解说席貌似友好的胖子都会踩着你往上爬。
但舆论的洪流比他预想的来得更猛。
揭幕战第二天，全美体育媒体的头条几乎都被震动队承包了，只不过是以一种秦政并不乐见的方式。
ESPN的头条写得毫不留情：“从三连冠到22分的惨败——斯旺的神奇去哪儿了？”
他们的专家斯图尔特·斯科特在他的专栏中写得就更加不客气了：“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一个中国人当教练是一回事，一个中国人当老板是另一回事！他在尼克斯和火箭的成功靠的是成熟的球星和现成的体系，现在他要从零开始建一支球队？看看这支震动队吧，他们连一场体面的失败都打不出来！”
没错，ESPN直接否掉了秦政此前三个总冠军的成功。
《旧金山纪事报》倒是温和一些，毕竟是自己家门口的球队，但字里行间也透着浓重的担忧：“震动队的普林斯顿体系在纸面上看起来很美好，但在火箭的肌肉丛林里，它碎得像一件掉在地上的瓷器。
便士的第一步像被绑了沙袋，岩石的老腿已经刚不过罗恩·阿泰斯特了，而姚，这位来自中国的状元郎，他昨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众演员。”
秦政把报纸杂志一份份翻完，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扔进了垃圾桶。
震动队的赛程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揭幕战之后，他们立刻踏上了一波两连客。
联盟的安排像是一记组合拳，第一场继续打火箭，只不过这次是去休斯顿的康柏中心；第二场飞圣安东尼奥，客场挑战蒂姆·邓肯和他的马刺。
秦政在大巴上跟斯波说了一句：“联盟这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一块烂肉。”
斯波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句：“那他们大概要失望了。因为我们现在确实是一块烂肉。”
秦政被他逗笑了，这种时候还能讲冷笑话的人，是值得留在身边的。
客场再战火箭，康柏中心为秦政送上了一片欢呼。
休斯顿的球迷对秦政是有感情的，毕竟他上赛季刚带着这座城市拿了一座总冠军奖杯。
赛前，秦政还带着一众助教以及安德烈·基里连科，领取了属于他们的总冠军戒指。
感情归感情，比赛归比赛。
当小姚在第一节就被大梦连续造了两次犯规、秦政不得不提前把他换下的时候，康柏中心的球迷甚至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那种笑声比嘘声更让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对手根本不把你当威胁，他们只是在看一个可爱的、笨拙的、注定会输的挑战者。
便士在这场比赛里的表现比揭幕战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从“令人绝望”变成了“勉强能看”。
他拿了9分6次助攻3次失误，中距离跳投的手感回暖了一些，但面对比卢普斯和替补上来的拉加·贝尔轮番撕咬，他依然找不到任何持球突破的节奏。
秦政在第二节末段试图让便士打几个挡拆，但每次挡拆之后便士面对换防的大梦，就像一个站在高墙下的士兵，抬头看了一眼墙的高度，然后把球传了出去。
岩石仍然是唯一一个稳定输出的点，他用21分证明了自己还是那个能在联盟里砍分的得分后卫。
但阿泰斯特的防守强度让他下半场的效率急剧下滑，全场21分里有15分是在上半场拿的。
秦政在更衣室里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如果岩石每场比赛都要跟阿泰斯特这种级别的防守人肉搏三十分钟，那他大概率撑不到全明星周末。
比分最终定格在103比79，震动队输了24分，比揭幕战还多输了两分。
巴克利在解说席上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开始拿小姚的数据开玩笑：“两场比赛，姚总共拿了9分，11个篮板，7次犯规。
朋友们，这不是一个状元的数据，这是一个发展联盟替补中锋的数据。
斯旺用状元签选了他，我怀疑斯旺是不是看了他的简历发现他们都是中国人就选了？这太荒谬了！”
肯尼·史密斯试图替小姚说句公道话：“查尔斯，他是外籍球员，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巴克利拍着桌子，“适应NBA的篮筐高度吗？我可以给他两个月，不，我可以给他整个赛季，我打赌他单场得分不会超过十九分！”
肯尼·史密斯立刻来了兴趣，挑了挑眉：“赌什么？”
巴克利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充满了即将载入史册的自信：“如果他做到了，我就亲你的屁股。”
肯尼·史密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解说席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这段对话通过电波传到全美几百万个家庭里，传到旧金山的华人社区，传到上海弄堂里那些熬夜看球的球迷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
三天后，震动队飞抵圣安东尼奥。
阿拉莫穹顶球馆，秦政又与另一批老朋友见了面，沉默但面对秦政难得露出微笑的蒂姆·邓肯，仍然客客气气的拉里·布朗，还有安东尼奥·丹尼尔斯、马里克·罗斯等人。
邓肯加大卫·罗宾逊的双塔，再一次让小姚迷失了，小姚全场打了22分钟，拿了7分6个篮板4次犯规，被邓肯一对一打爆了六次。
秦政在场边看着，表情依然平静。
小姚的对抗确实还不够，但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很倒霉，开赛两场比赛碰上大梦奥拉朱旺，第三场比赛的对手优势邓肯加大卫·罗宾逊……
这样的对手，对小姚来说，确实很艰难。
反倒便士，面对艾弗里·约翰逊，这一场终于有了点起色，拿了12分8次助攻，命中率也回升到了四成以上。
秦政注意到他在面对马刺的替补后卫时，脚步比前两场轻快了一些。
这是一个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进步信号——膝盖上的锈迹正在一点一点被磨掉。
但这点进步在邓肯和“海军上将”大卫·罗宾逊联手统治的禁区面前，仍然微弱得像暴风雨中的烛火。
岩石被拉里·布朗的防守体系彻底掐死了，拉里·布朗显然研究了震动队前两场的录像，他的策略简单而高效：阿泰斯特式的单兵撕咬可以用体系来复制。
马刺用布鲁斯·鲍文贴防岩石，用邓肯和罗宾逊在禁区的协防扫荡切断他的切出路线。
岩石全场13投3中，只拿了8分。
比分最终定格在97比78，震动队输了19分，三连败。
巴克利在终场解说里已经不再兴奋了，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而怜悯有时候比嘲讽更伤人。
“我真的开始同情斯旺了，”他说，“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用光了所有运气的人，三连冠之后，命运女神把借给他的天赋全部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