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南篮球部的三天假期就这样正式开始。
体育馆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与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变得异常安静。但在各个教室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上演。
离期末考试仅一周的时间,想要让鱼住纯和福田吉兆这两位“学困生”的成绩实现质的飞跃,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如果只是“及格”,以八神空斗的经验,自然有着清晰的策略——题海战术,强攻及格线!
第一步,情报收集。
八神空斗需要这次期末考试的大致范围和一份可以直接使用的复习笔记。这一任务他果断选择让仙道彰“牺牲”一下色相,从二、三年级的学姐入手。
至于八神空斗为什么不自己上,问就是千夏唯的威慑力。
尽管池上亮二听说任务后在一旁极力自荐,保证自己能凭借三年级学长的人脉完成任务,但八神空斗冷静地评估了“任务成功率”与“执行人魅力值”之间的正比关系后,还是没有更改人选。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仙道彰只觉得有趣,带着他那招牌式的慵懒笑容在二、三年级的学姐中里晃了一圈,所需资料便迅速且齐全地汇集而来。
第二步,目标分解。
八神空斗只花了一晚时间,便将试卷上那些基础、重复率高、总计约占60分的考点和题型全部圈出,并对照笔记划出知识点。
接下来就只剩刷题。
鱼住纯和福田吉兆被按在题海前,不需要他们理解深奥的原理,只需要记住特定题型的解题步骤和答案。
就这样,两人立刻感受到来自东方学子熟悉的、充满压力的气息。
为了防止有人偷偷训练,田冈教练甚至将鱼住纯手中体育馆的钥匙没收,三天后才交到最为可靠的植草智之手中保管。
至此,陵南篮球部的每个人都确定了各自近期的目标。
八神空斗白天在学校给学长们布置好课业,放学后就在院子里练球,晚上陪千夏唯一起打游戏。
尽管对失败心有不甘,渴望立刻投入训练弥补不足,但八神空斗还是决定暂时将脑子里关于篮球的东西稍微清一清,除了身体上可能存在的警报,精神上的弦也需要松弛。
鱼住纯对着数学试卷,努力理解着那些复杂的图形和函数。
池上亮二在英语听力中,眉头紧锁。
福田吉兆强迫自己背诵古文和历史年代,过程痛苦,他感觉只要挺过这次,就算让他全力投入防守练习他都愿意。
仙道彰成绩不错,这些天也相当从容。除了第一天去钓鱼外,之后的几天都在相田彦一家中观看这次地区预选赛的录像(别问为什么是在相田彦一家中而不是借回家看,相田弥生对此有明确的要求)。
越野宏明和植草智之两人最近总在一起,考试时虽然紧张,但也勉强能应对。他们正常复习,既然不能去体育馆练习,他们就在学校附近的野球场对练。
这期间,队员们偶尔在走廊或食堂相遇,交谈的内容也暂时从篮球变成了某个难解的数学题或晦涩的语法。这种角色的短暂转换,无形中缓解了比赛失利带来的直接压力,让他们从另一个角度获得了休息和调整。
紧张的复习时光飞逝,期末考试如期而至,然后在一片或解脱或哀嚎声中落下帷幕。
无论结果如何,每个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几天后,成绩公布。
八神空斗毫无悬念地稳居年级前列,仙道彰和池上亮二也顺利过关,甚至池上的分数还有所提升。
鱼住纯顶着一对黑眼圈,看着自己全部低空飘过,惊险及格的成绩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种感觉比打赢县内决赛还要疲惫。所幸,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福田吉兆,尽管在八神空斗的辅导和自身的拼命下,多数科目有了显著提升,甚至有一科踩线及格,但数学科目,依旧以2分之差,赫然写着“不合格”。
看着那张决定命运的成绩单,福田吉兆僵在原地,脸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补考安排在全国大赛期间。
这意味着,当陵南全队踏上全国大赛的征程时,福田吉兆只能独自留在神奈川,面对空荡荡的教室和令人头痛的数学试卷。
“福、福田……”队友们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福田吉兆低着头,攥紧拳头。
田冈教练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但规则就是规则。
“福田,留在学校好好补考。”他沉声开口,“我们是不会在第一天倒下的,你要赶紧归队!”
“是!!”福田吉兆用力点头。
……
恢复训练的第一天,通过考试的队员们陆续到达体育馆,彼此轻松地打着招呼。空气中弥漫着大家熟悉的味道——汗水、橡胶,还有目标。
“集合!”田冈教练浑厚的声音响起,队员们迅速在他面前列队站好。
“首先,祝贺你们都通过了期末考试,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宝贵时间里,我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备战全国大赛!”
田冈教练站在球场中央,目光扫过队员们。
“输给桐皇后,我只和你们做过简单的赛场复盘,并没有对你们个人提出建议和要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相信,这一周时间,你们每个人都有思考,都对那场比赛有自己的感受。”
“现在,告诉我,你们想明白了什么?在全国大赛上,你们准备以什么样的姿态登场?”
话音刚落,场馆内陷入一片寂静。队员们脸上的轻松迅速褪去,失败的苦涩记忆被唤醒,但随之涌上的,并非沮丧,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更加坚毅的神色。
“我是比目鱼。”
一个低沉而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鱼住纯第一个开口,却让陵南众人都是一愣,面露困惑。
“呃……”鱼住纯自己也愣住。似乎他只是听到田冈教练的问题后,下意识脱口而出。
但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身躯,眼神认真地继续说道:
“这些天没训练,我反复看了山王工业的比赛录像。”
“如果说河田雅史是球技华丽、引人瞩目的鲷鱼,那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藏在泥巴里,虽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比目鱼。”
鱼住纯面对田冈教练,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决心:
“教练!请教我,如何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蓝领中锋!我要成为陵南内线最坚固的那块基石!”
田冈教练微微动容,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鱼住纯的发言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迅速激起涟漪。
“教练,我想在防守上更进一步!全国大赛上,一定会出现更多像樱井良那样出手迅捷的射手,或者兼具持球能力的攻击手。我绝不能成为防守端被针对的弱点!”
池上亮二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至今仍在为没能防住樱井良那记绝杀三分而耿耿于怀。
事实上,认为比赛失利是自己问题的这种想法,陵南全员几乎都有过。
八神空斗投丢最后一球;
鱼住纯没得保护下那个至关重要的防守篮板;
仙道彰没有主动挑起大梁;
福田吉兆在防守端的漏洞被对手屡屡利用;
越野宏明在高强度比赛中几乎难有亮眼表现,植草智之和相田彦一甚至没有出场机会……
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胸腔里充盈着不甘与自责。
比赛输掉的是2分,但又远不止2分。
只是,经过这几天的冷静,陵南众人都明白,此刻将这些话说出口已无意义。
将失败的责任全然归于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负。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份不甘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全国大赛的对手们,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可怕。
但是他们,已经不想再输了。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没有豪言壮语,却充满着切实的思考和坚定的决心。他们不是仅仅为了一场胜利而战,更是为了超越那个在地区赛中存在不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