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在市局，庄言峥给他带过各种各样的，他都抽不惯。
他知道庄言峥是不抽这个烟的，应该是刚刚特意去买的。
“这里变化还挺大的。”路贤四处看了看。
“没有什么变化。”庄言峥看向录像的机器，“除了这设备换了，其余的地方都没变，墙上的标语都还是当年的，没有换。”
“是吗？”路贤说。“看上去变化很大啊。”
“可能是因为角度不同了吧。”庄言峥说。
路贤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又四处看了看。
庄言峥说：“我问，还是你自己直接说。”
路贤按照流程报上了自己的基本信息，说完之后，他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都说了。”郑哥厉声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你不起个头，我从哪儿说起啊？”路贤说。
郑哥瞪着他。
路贤说：“几年不见，怎么脾气这么大了？”
郑哥更生气了，他还有脸说，他是为什么生气的啊！
庄言峥打断了郑哥心中在持续燃烧的怒火，说：“为什么？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为什么帮他们做事？”
路贤再次沉默，顿了顿道：“不能换个问题吗？”
“不能。”庄言峥说，“必须回答。”
路贤看着他。
庄言峥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为了钱。”路贤说。
郑哥蹙眉。
“我母亲重病，手术需要七十万。”路贤慢慢低下头，扒开了自己最不愿意提起，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七十万，我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什么时候能赚出来七十万？我妻子，我女儿还要生活，哪一样不需要钱。”
他说着点点头：“好，可以。我可以把老家的楼房卖了，我妻子我们以后租房，她们还能来京海陪我，也行。就在准备卖房的时候，女儿检查身体又出了问题。”
路贤伸手比划着：“那一支药，就那一支药，三千，一天三针，需要三支。大夫说最少要打一年，观察孩子情况。如果这一年，这个药有效，孩子就有救，后续还是大笔的医疗费。如果没有明显效果，谁都没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救我的孩子。”
“你和我们说啊！”郑哥说，“这些事情！这么多的事情！你和我们说啊！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去给你凑！”
“和你们说？然后呢？这个，还有外边听着的那个。”路贤说，“大手一挥，几百万就拿出来了。然后说不用还，拿着用，后续的费用他们也包了。施舍我？拿我当什么？！就显着他们有钱了是吗？！”
庄言峥看着他，听着他说。
路贤看着庄言峥：“我最痛恨你们这种公子哥！小公主！出生含着金汤匙，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感受的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别人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一辈子见都见不到的东西，而你们喜欢就能得到，不喜欢就像垃圾一样扔掉。”
“我们这种底层的人，通过一层层的考试，摸爬滚打，才有机会进到一个大城市，进到一个好的学校。没有一天敢懈怠，无时无刻都在努力，不断地往上爬，往上爬，拿命拼出来一条路，我才走到了支队的位置。”
“而你呢？年纪轻轻在派出所历练几年到了市局就是副队，凭什么？！”
“而她呢！”路贤忽然转头看向那个单面的玻璃，“毕业就能进市局，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好爸！”
庄言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郑哥不敢相信，“所以呢？！所以呢！你就选择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去赚黑心钱给你母亲给你女儿治病吗？！你不想用他们的钱，你和我说。兄弟我把家里房也卖了！我去借钱！钱总会有的！办法总会有的！”
郑哥喊着：“你这样！你这样！不是单单放弃了这里！你是放弃了那个经历过层层考试，摸爬滚打，用命走到这个位置的你自己！你不是说我们就是亲人，就是一家人，是最亲的兄弟吗？我们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所有的事情一起度过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