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十三个系统时的钟鸣穿透伊斯梅尔星环，行秋跟着彦卿踏进主会场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三十万悬浮座椅沿着环形梯度展开，学者们化作静默的星点，竟无一人交谈。
先前在回廊遇见的那些眼神锐利如刀的学士们，此刻不过是这片学术星海里最普通的微光。
行秋下意识攥紧袖口。
即便内心对宇宙中的事物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但这种神圣到恐怖的学术气氛，还是让他内心一紧。
凝神。”彦卿的手突然按在他肩上，云骑骁卫掌心传来一丝清凉的力量，如清泉涤过识海。
行秋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谢了...”他低声道。
彦卿摇摇头：“不必，我第一次被将军带去见大世面的时候，没比你好多少，甚至事情结束了，我都是懵的。”
彦卿的文本中，是总角之年，就是8至14岁，但考虑到仙舟已经是长生种了，这个年龄描述很可能需要等比例放大。
不过，即便不放大，彦卿的见识也远超行秋，他已经多次上过和丰饶民的战场，并且阵斩过多位巢父。
王缺收服的那个步离人部落，其首领都巢也称不上巢父。
可见彦卿的厉害。
人家在剧情里天天输，那是因为他打的都不是正常人。
“我的位置在那边，你呢？”行秋内心放松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彦卿摇摇头：“那看来我们要先分开了，我是代表仙舟来的，需要在主位上。”
“行，那就先分开，一会结束了，咱们再聚。”行秋也不啰嗦，和彦卿分开，往自己的位置去。
彦卿嘴角一翘：“倒是有趣的人。”
说完，他也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不多时，第十四个系统时到来，悠远而宏亮的钟鸣声穿透伊斯梅尔。
三十万悬浮座椅上，学士们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中心的位置。
星环的最中心，九个席位悄然浮现。
而在九个席位上，其中之一，赫然坐着彦卿。
席位的中心，罗塞思缓缓起身：“我宣布，2158纪，第十二次伊斯梅尔学术研讨会正式开始。”
“我代表博识学会，将保证本次研讨会公平公正，不允许出现学术迫害。”
“一切质疑，一切回应，当有足够的学术支撑，不允许胡编乱造。”
“不过，诸位都是银河中最杰出的学士，这些我也就不多说了，那么…”
“以课题选拔的顺序，请第一位学士上台吧。”
第一位：洛索斯
星环建筑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同时浮现的，还有他身边那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的虚数能量流模型图。
“尊敬的学会成员，诸位同仁。我呈报的课题是：《虚数潮汐干涉矩阵对宇宙膜稳定性的优化模型》。
我们通过构建特定频率的虚数阵列，模拟并引导局部虚数潮汐……”
模型在他手中放大，展示着如同星云漩涡般的干涉力场如何作用于代表宇宙膜的透明光幕，修补着其上细微的“涟漪”与“孔洞”。
演示的过程并不长，无人出声打断。
直到他的模型停止，才有一位学士开口道：“洛索斯学士，我的家乡就位于虚数空域边缘，深受虚数能量的影响，我想提问：模型在宏观尺度上的能量耗散率是否被低估？大规模部署所需的虚数阵列，其稳定性如何保证？是否会引发次级虚数湍流。”
洛索斯微微点头：“感谢提问。
耗散率已在第7.3子模型修正，考虑了大尺度引力透镜效应。
稳定性问题通过‘迷图65型’稳定器的冗余配置解决，次级湍流的概率低于阈值0.0003%，这是基于星环书库中三个已观测案例的推演……”
面对一位来自虚数空域边缘的学士质问，洛索斯答辩条理清晰，数据支撑充分，质疑声逐渐平息。
一个问题被回答后，很快又有学士提出问题，洛索斯也给予回复。
足足三个系统时，洛索斯回应了十六个学士的质疑，直到没有人再开口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席台。
安静了一会，一位看上去很苍老的学士站起来：“我是第一真理大学荣誉教授，你可以称我为明威教授，当然，叫我明威学士也可以，洛索斯学士，你的答辩很精彩，你对虚数的了解，甚至让我耳目一新，那么，请说出你的要求吧。”
研讨会，自然不是单纯的论文答辩，实际上，答辩只是考验。
当你的课题说服所有人，让人难以挑刺后，才值得被所有人投资。
一般来说，答辩过后，如果回答的还可以，课题的提出者，就可以向在场所有人的学士提出请求。
无论是学术资源，还是保护，甚至是解决一些影响自己研究的麻烦，学士们都不会拒绝。
即便看不见漫步群星者的背影，博识学会联合数十万银河学者的力量，是公司都必须重视的。
洛索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我需要一个足够靠近虚数空域的实验室，以及足够的研究资金。”
话音落下，很快有人开口。
“塔丽娜虚数文明愿意为您提供这些，代价是技术研发成熟后，我们需要优先使用权。”
“库喀虚数文明愿意为您提供这些，代价同上。”
“…”
十几个来自虚数空域边缘文明的学士开口承诺。
洛索斯倒是没有什么欢喜的神色，只是点点头：“好，诸位请会后与我联系。”
刚才起身的老教授也开口道：“洛索斯，若是没有满意的合作对象，你可以来找我，我可以为你引见技术开发部的亚婆离女士。”
洛索斯点头：“好的，教授。”
洛索斯下台。
休息了五分钟，下一位学士上台。
第二位：阿莉雅·星尘
这是一位气质很空灵的女学士，只是看上去，生活条件应该不是很好，学士袍并不算新。
这位大概在这几天里，也没有接受某些文明的邀请，不然的话，肯定能换一身好衣服。
阿莉雅·星尘：“诸位，我的课题：《基于忆域坍缩原理的跨维度信息锚定技术》。
传统信息存储易受高维信息海冲刷，我们利用特定频率的‘忆质’诱导目标信息在忆域特定节点‘坍缩’锚定，形成更稳固的维度坐标…”
她演示着如何将一团代表“星尘文献”的光量子尘埃流，引导至一个由无数细小光链构成的“锚点”，使其瞬间凝固，不再随信息洪流飘散。
同样也是等演示结束，才有人开口询问：“阿莉雅学士，技术的核心在于特定频率忆质的生成与精准控制。
你如何确保这种频率在复杂多变的跨维度环境中不被干扰或扭曲？锚定后的信息，其‘活性’是否会被永久固化，丧失星尘文献的动态可编辑性？”
阿莉雅·星尘神色不变：“不久前，我拜访了洛索斯学士，频率稳定性依赖于‘虚数潮汐能收集器’提供的纯净本底能量作为谐振源。
抗干扰模型整合了混沌理论算法。
至于活性…锚定是‘坐标锁定’，而非‘信息冻结’。
通过反向频率刺激，可短暂解除锚定进行编辑，再重新锚定，损耗率控制在0.7%以下…”
她的解释融合了理论与实际应用前景，投影台上破碎的镜面重新拼合，形成一个稳固的星尘核心。
提问者满意点头，重新坐下，然后有新的学士开口质疑。
这位来自边缘星系的学士，和洛索斯一样，完成了一系列的质疑，最后获得了全场的掌声。
主席台上，一个成熟的女性站起来：“阿莉雅学士，我名夜莺，来自家族，这次是第一次受到公司的邀请，参加这场会议，没想到可以遇见如您这般优秀的忆质学士，请问，您是否愿意加入家族？您应该知道，在忆质领域，我们才是最强的。”
家族！
学士席上，有人低声惊讶。
正常来说，【同谐】吞噬了【秩序】后，理应接过秩序的权柄，维护宇宙的规矩。
但实际上，虽然是银河中有数的大势力，但…家族的存在感极低。
有多低呢？一个星神派系，背后是一个吞噬了古老星神太一的星神，本身还是宇宙四末之一。
但，没有人忌惮，甚至公司还想和家族派系做生意。
你看看人家【毁灭】，人家就从来不和公司做生意。
阿莉雅·星尘面对这位的邀请，却没有答应，只是摇摇头：“抱歉，夜莺女士，我想家族应该不会接纳一个有十六亿难民的文明。”
夜莺微微一滞，旋即摇头：“阿莉雅学士，十六亿难民…对家族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我的家族中划出一颗生态星球给你，只要你们认可家族的理念…”
她话还没有说完，阿莉雅·星尘便再次摇头：“我无权代替我的同胞们做出这种选择。”
“哈？”夜莺露出一丝好笑，“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你的学术成果来拯救他们，但不能代替他们做出选择？”
阿莉雅·星尘点头：“是的。”
“哈哈哈，小女孩，你的天真简直让我向往，好吧，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的条件依旧有效，如果你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那么，以夜莺之名，向三相的灵魂祈祷吧。”
说完，夜莺重新坐下。
而阿莉雅·星尘则是环视一圈：“我与夜莺女士的对话，大家应该都听见了，没错，我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我的家乡遇见了很大的灾难，位于我们星球的忆质聚合体在坍缩，我们的文明即将毁灭。”
安静，沉默的安静。
忆质充盈的星球，或者是星系，其实大家都不陌生。
匹诺康尼，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典范。
但匹诺康尼的建立，本身就不是单纯的科技力量。
它更类似于星核的许愿机制。
所以，忆质大规模坍塌，本身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宇宙现象。
甚至可能将外来闯入者直接拉入联觉梦境，永恒的沉睡。
为了一个研究忆质的学士，冒险去这样一个地方，拯救一整个文明，值得吗？
不说是否值得，至少一般的学士，哪怕背后有自己的文明支持，也很难做出这种保证。
文明是经不起孤注一掷的，更不要说，获取的利益和风险完全对不上。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后，主席台上再次站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