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囚服,身形比过去被抓捕时显得更加清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透着一股被长久囚禁后的憔悴与颓败。
不过,精神上却很不错,也不知道愚人众许诺了他什么东西,大概激发了他的心气。
紧随其后的则是达达利亚。
他同样戴着手铐,但那束缚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步履轻松,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的味道。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囚徒的沮丧或紧张,反而挂着标志性的笑意,显然是没有将这场审判当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犯人出场,观众席上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那维莱特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敲下手杖。
“咚!”
清脆的槌音再次压下全场的骚动。
“被告,瓦谢,达达利亚,请就位。”
这场审判,两人都是被告,没有原告,算是一场公诉了。
而随着两人走上被审判席。
在另一边的高台上,芙宁娜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的专属观礼位上。
随着她的出现,审理正式开始。
那维莱特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位被告,最终落在瓦谢身上。
“被告瓦谢。”那维莱特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公事公办的确认:
“根据你此前在梅洛彼得堡向狱方提交的补充供词,你声称在过去的犯罪活动中,包括但不限于利用乐斯控制受害者、进行非法人体溶解实验以及掩盖玛塞勒身份等行为,曾多次受到来自愚人众更高层,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的直接或间接协助。你是否确认,此份供词所述内容,皆为事实?”
瓦谢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悔意或犹豫,反而因某种隐秘的期待而显得精神矍铄。
他几乎没有停顿,大声回答道:
“是的,最高审判官大人!我确认!我所陈述的一切,句句属实!”
他的目光甚至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身边的达达利亚,带着一种近乎邀功的急切:
“正是这位愚人众的执行官阁下,在我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没有他的‘慷慨’援手,我的一些‘实验’进展不会那么顺利,也不可能在枫丹警方的眼皮底下隐藏这么久!
他,还有他背后的愚人众,就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
这番露骨而直接的指控,瞬间在观众席激起轩然大波。
压抑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愤怒的低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派蒙更是惊得在空中猛地一跺脚:“哇!他真的直接承认了?!这也太…太不要脸了吧!”
作为达达利亚的朋友,派蒙当然不可能相信这份指控。
说句不好听的,少女失踪案都二十年了,达达利亚都还没有二十岁的。
至于其他的案件…
派蒙很清楚,枫丹就不是达达利亚的活动区域,这家伙还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给这个叫瓦谢的家伙…
忽然,派蒙一愣,看向了荧。
荧也看向了她…以及王缺,她们这才反应过来。
“瓦谢?这个家伙就是瓦谢?”
她在露景泉里听见的名字,就叫瓦谢!
还有…进行非法人体溶解实验?
难道,林尼案背后的人,就是这个家伙?
不对啊,那什么时候抓的人?
荧一瞬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派蒙更不用说,一整个懵住。
而审判还在继续。
那维莱特并未理会场下的骚动,他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转向了另一位被告。
“被告达达利亚。”那维莱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对于被告瓦谢关于你本人及其背后愚人众组织,在其犯罪活动中提供协助的明确指控,你是否予以认可?”
问题抛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常理,达达利亚必然会断然否认,甚至可能反唇相讥,揭露瓦谢的诬陷。
然而,这种时候,不按照常理,也是一种戏剧性的发展。
嗯哼~没错,他说的对。”达达利亚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如同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我承认。瓦谢先生提到的那些‘合作’,确实存在。”
“什…什么?!”派蒙这次是真的尖叫出声,小脸写满了震惊和困惑,“他他他…他承认了?!达达利亚你疯了吗?!”
荧也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不解,这完全不符合达达利亚的性格和立场。
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沸水一般彻底沸腾了!
“天哪!他承认了!”
“愚人众执行官亲口承认协助重犯?!”
“果然,愚人众都是坏人!”
“抓起来,审判他。”
“审判他!”
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歌剧院,将之前的庄严肃穆撕得粉碎。
王缺坐在观众席中,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洞察的微笑。
在场的所有人,大概只有他知道达达利亚要做什么了。
“被告达达利亚,对于你承认协助瓦谢犯罪活动一事,本庭已记录在案。
根据枫丹律法及本次审判的焦点,即瓦谢翻供指控的核心。”、
那维莱特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庭认为,关于达达利亚涉案的核心事实已陈述清楚,无需再进行冗长质证。
审判将直接进入最终环节——由【谕示裁定枢机】作出最终裁决!”
此言一出,喧哗声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息凝神的紧张。
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疑、愤怒还是好奇,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歌剧院中央那台象征着枫丹律法绝对公正的【谕示裁定枢机】。
那维莱特神色肃穆,将象征着审判权的文件投入枢机基座的入口。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声和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枢机内部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能量在其中流转、汇聚。
时间仿佛被拉长。
偌大的歌剧院内,只剩下枢机运作的低鸣和数千人压抑的呼吸声。
荧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派蒙紧张得捂住了小嘴。
终于——
枢机顶部的巨大指针猛地一颤,随即稳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判决书被吐出。
那维莱特伸手接过,展开一看,旋即郑重宣布:“裁决:达达利亚,有罪。”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猛烈的声浪爆发。虽然早有准备,但当枢机真的宣判这位愚人众执行官有罪时,震撼力依旧无与伦比。
“肃静!”那维莱特再次压下骚动。
他目光如炬,看向被告席上的达达利亚:“根据【谕示裁定枢机】的最终裁决,被告达达利亚,因协助重大刑事犯罪,情节严重,判处:即刻押解至梅洛彼得堡,服刑期限待定,由梅洛彼得堡管理人莱欧斯利公爵负责监管执行!”
命令下达,两名逐影庭的警备队员立刻上前,准备为达达利亚加上更重的束缚并将其带走。
达达利亚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对着观众席某个方向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然而,就在警备队员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异变陡生!
“等等!!”一声沙哑、急迫、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嘶吼从旁边响起!
是瓦谢!
猛地挣脱了身边警备队员的压制,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达达利亚,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和恐惧而颤抖变调:
“你们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让我再见到她!再见到薇涅尔!不要食言!你们愚人众不能食言!!”
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呐喊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已经准备被押走的达达利亚,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回应道:
“当然。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
“我也答应了‘她们’——会让‘她们’见到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象突生!
悬挂在达达利亚腰间的水蓝色神之眼,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歌剧院内浓郁的水元素力如同被无形的巨鲸鲸吞般,疯狂地朝着那枚神之眼汇聚!
空气变得湿润粘稠,光线都开始扭曲,仿佛置身深海。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无数个声音!
无数个年轻、痛苦、怨恨、绝望的女声!
她们的话语重叠、交织、糅合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个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饱含着无尽悲愤与诅咒的尖啸:
“瓦——谢——!!!”
这声音正是那些被瓦谢残忍溶解、意识在原始胎海之水中痛苦沉沦、不得解脱的少女们的怨念集合!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汇聚于神之眼周围的庞大水元素力并未形成攻击型态,而是迅速凝聚、扭曲、拉伸,最终幻化出无数道朦胧、扭曲、由纯粹水流构成的女性身影轮廓!
她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滔天的恨意,如同从深海中爬出的复仇水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铺天盖地地朝着被告席上的瓦谢扑去!
“不!不可能!!薇涅尔?是你们?!滚开!滚开啊——!!”
瓦谢脸上的得意、疯狂和最后一丝希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他绝望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想要驱散这些被他溶解的少女们的复仇之影。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水影无视了他的挣扎,无视了物理的屏障,如同无形的怨灵,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啊——!!!”瓦谢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无数水影的缠绕撕扯下,在亿万水珠的切割湮灭中,在那些凄厉怨恨的哭嚎诅咒声中,他的身体直接撕裂,场面无比血腥。
整个欧庇克莱歌剧院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真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乎想象的复仇场面震慑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最高审判席上,那维莱特面无表情,在少女们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可以出手阻止,但他没有。
最高观礼席上,芙宁娜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害怕,只是看向那些消散的少女,带有一丝歉意。
而观众席上,王缺对着达达利亚,竖起一个大拇指。
达达利亚则回应了一个臭脸。
虽然被王缺夸了,但还是好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