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知论派的学者，对赤王文明的考察，艾尔海森确实比妙论派的卡维要更多。
毕竟，卡维考察的只有建筑风格，遗迹机关之类的东西。
而艾尔海森是真的从语言到文字，一点点考察了解整个赤王文明的。
一个片面，一个整体，高下立判。
但…这是艾尔海森以为的。
卡维自然是不认的。
他眼睛瞬间瞪大了，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沙漠烈阳晒得发红的地方，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
“考察？哼！你那些考察就是把自己关在阴凉的帐篷里，用笔尖在纸上戳戳画画，对着残垣断壁发些关于符号演变和逻辑关系的长篇大论！”
卡维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又转为自豪：
“而我呢？看看这里！”
“从新城第一块地基开始，每一处营帐布局，每一条水渠走向，甚至是工人们休息区的遮阳棚，都需要实地考量，亲自监督！这才是‘建设’。
是把理论和想象变成现实的艰辛艺术！
这风沙，这烈日，才是真正与沙漠共处的证明！你那叫什么考察？纸上谈兵！”
面对卡维的攻击，艾尔海森面色平静如渊，甚至都没多扫一眼卡维，仿佛对方激烈的情绪只是耳边刮过的又一阵嘈杂的风。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首先，‘建设’是应用实践，你的行为确实符合这一定义，看得出来，你花费了很大的功夫。”
艾尔海森顿了一下似乎在承认卡维的辛苦，但他很快开口：
“但‘艰辛艺术’，卡维，容我提醒你，任何形式的‘牺牲审美’和‘自我感动’，都与艺术本身的纯粹价值毫无关联。
过度沉溺于过程的辛苦，只会让人模糊最终目标的合理性。”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卡维晒红的皮肤：“尤其当这种‘艰辛’是因低效或不必要的细节设计导致时。”
比起嘴上功夫，卡维确实不是艾尔海森的对手。
几句话，就将卡维的苦劳打为不必要的付出。
“你说什么？！低效？不必要的细节？！”
卡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
“艾尔海森！你那双眼睛只会看到冰冷的数据和预设的逻辑吧！
阳光如何在墙体倾泻，清风如何在街巷回旋，人们走在街上感受到的空间韵律和视觉愉悦…
这些你能用你的理性分析得出来吗？
这就是【美】！
美是建筑不可或缺的灵魂！
没有了它，新城和任何一个冰冷的矿石仓库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让人们看着灰扑扑的铁皮，听着单调的风声就能感到生活的气息和希望了吗？”
卡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脸颊更红了，不仅仅是因为生气，也是因为这一大段输出，让他有些气急了。
“我对你口中‘灰扑扑的铁皮’或‘单调的风声’作为建筑主要形态的观点没有异议，这至少符合基础功能要求。”
艾尔海森的语气依然平稳得令人恼火：
“至于你反复强调的【美】和【灵魂】，
卡维，恕我直言，脱离了实际资源支撑和环境制约的‘美学追求’，更像是建筑师的个人执念，而非对用户需求和经济成本的有效回应。
生活气息和希望…更多源于经济繁荣和社会秩序，而非特定几何结构的堆砌或某个廊柱的繁复雕刻。”
说着，艾尔海森露出一丝冷笑：“若不是教令院支出的一千五百亿摩拉，这座新城有多少资金能支撑你的建筑美学？
或者说，要花费多少资金才能支撑你的建筑美学？
这些资金放在其他地方，又能做出多少事情来？”
“够了！”
卡维被戳到痛处，脸一下子憋得更红。
或许也有点被说中的心虚，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不可能对艾尔海森认输。
“你这个不懂人情，没有同理心的学术机器！
成天就知道计算成本和性价比。
艺术是无价的！
哪怕只能给这座城市带来一点点额外的生机和慰藉都是值得的！
你就永远缩在你的书堆里吧！
我就不该期待像你这种只懂在纸上批判的家伙能理解在沙土上创造奇迹的感动！”
说着，他有些抱怨的说道：“真不知道为什么草神大人会把你派过来，哪怕是派一个老学究过来，也比你好。”
“正是你的愚蠢，所以你无法理解草神大人的想法。”艾尔海森嘲讽了一句。
卡维气急，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边上。
刻晴看着这两位学者争吵的样子，不禁有些感叹。
这两位…是仇人吗？
即便是她和凝光，在政见不同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彻底否认对方的理念。
早就听说须弥这边对学术异端毫不容忍，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啊。
而王缺也是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然后就转身去吩咐一边的商会管事。
“给千岩军准备好物资，平常保价就行，再安排一个营地给他们。”
商会管事立马点头：“好的，东家。”
其实这些东西在浮空城到来之前，就已经通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