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规则?”
“规则,在本质上,就是天理为提瓦特这片大陆所定下的、无处不在的法则框架。它们犹如无形的经纬,编织着万物运行的秩序。”
“这法则,体现在一切‘常识’之中。”
沫芒宫,那维莱特的办公室中,两个身影安静的坐着,听着另一个人的讲述。
窗外枫丹廷的喧闹被厚厚的、装饰着精密水纹的璃月琉璃隔开,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王缺负手立于巨大落地窗前,背影在长绒地毯上投下一抹剪影,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完全吸引了芙宁娜和那维莱特的注意。
那维莱特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冷静,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微微侧身,凝神静听。
芙宁娜则坐在精致的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华贵礼服的裙边,瑰丽的异色瞳孔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时而浮现疑虑,时而又被一种迫切的求知欲所取代。
她不傻,只是有些东西懒得去理解。
但事情涉及到了预言,她便认真起来了。
“比如说:魔神爱人,这是祂们存在的基石,不可动摇;
磅礴无匹的光界力流淌于世界之中,便被分解、重构,成为你们所熟悉的七种基础元素:风雷水火冰草岩,而元素之力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物理根基;
还有时光奔涌不息,绝无倒流,孩童终将长大,青年会染上风霜;
在比如说深海之中,大鱼猎食小鱼,弱肉强食乃生存之常情;
最为直白的一点——人被杀,便会死。”
王缺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这两位提瓦特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表象,直视世界运行的脉络。
不,并非仿佛,在升格为神圣的一员后,王缺确实拥有了洞穿表象的能力。
“这些。”王缺的声音加重了几分,“这些被众生普遍接受、视为理所当然的‘常理’,便是提瓦特最基础、最直观的运行规则。它们如同天地间运行的时钟,精密且恒常,构成了这个世界认知的基石。”
芙宁娜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例证确实是她习以为常的世界规则。
那维莱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这与他基于数百年审判经验所观察到的“常理”相吻合。
现在王缺说的东西,都是处于他们认知范围内的。
但很快,王缺话锋一转:“然而,在这层明面上的‘常理’之下,提瓦特还潜行着另一套规则体系。
它真实不虚地存在,强大到足以决定文明的兴衰,强大到足以书写…命运。
但它如同覆盖天空的无形幕布,运行于凡俗视线之外,不为众生所见,亦不易为众生所感知。
它被一些古老存在称为…”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蕴含古老力量与宿命气息的词:“【法图纳】。”
“【法图纳】……”芙宁娜低声重复,异色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词,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是的,【法图纳】。”
王缺确认道,并给出了更符合现今枫丹人理解范畴的解释:“你们也可以将其理解为【高天之上立定的正法】。它是凌驾于基础元素与生存法则之上,由天理亲手构建、直接施加于提瓦特众生身上的至高枷锁……或者说,一个宏大框架。”
他微微叹息,语气中透露着对这套规则复杂性的感慨。
“这套【正法】的根本目的,在于束缚。
是天理用来维持提瓦特最终极的‘定序’,确保世界在祂设定的轨道上行进,避免因众生力量的过度膨胀而导致的彻底失控与崩溃。”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这束缚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一种天理层面的巨大屏障,保护着脆弱的芸芸众生不被过于激烈的能量碰撞、被挣脱束缚的巨力、被世界之外的某种未知彻底撕碎,维系着提瓦特大陆作为一方‘孤岛’的相对平稳。”
说着王缺看向那维莱特,见他毫无表情,便继续道:
“然而,‘保护’与‘限制’,从来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对于绝大部分拥有强大力量、渴求突破界限、探知世界真相、甚至追寻更高自由的存在,比如说远古魔神、非凡的元素生命、还是试图逆转命运的英雄而言。
天理这基于‘保护’的宏大设计,恰恰是对他们力量上限的绝对禁锢!是横亘于探索之路上的不可逾越之壁!是对他们渴望定义自身命运之意志的根本否决!”
“自那场残酷的魔神战争硝烟燃起,至今悠悠千百载,有多少伟力通天、智慧卓绝的存在,洞察了【法图纳】的本质?又有多少不屈的灵魂,曾仰望高天,向这套无形的正法发起过挑战?”
王缺语气低沉了些许,叹息着摇摇头:“答案不言自明,数量之多,难以尽述。然而,残酷的现实是…”
“无论挑战者是旷世魔神,还是惊才绝艳的凡人先驱,亦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之力…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在【法图纳】无情的铁律面前,祂们的挣扎与反抗,最终都化为宏大命运织锦上的一抹黯淡折痕,成为这条奔涌不息的命运长河中瞬间破灭的浪花泡沫。
没有人能真正挣脱【高天正法】的框架,它本身就是提瓦特这片大陆存在的基础法则。”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成功过,那个丝柯克的师傅,坎瑞亚的五大罪人之一,苏尔特洛奇,他算半个成功的,因为他没有反抗法图纳,他直接离开了提瓦特。”
听着王缺的话,芙宁娜和那维莱特都微微沉默,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情。
不过,那维莱特到底是水龙王,很快就转开了话题:“你说的这些,和枫丹的预言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是的,两位,这无法违抗的【法图纳】,正是枫丹‘预言’最深层的运行机制!
你们所忧虑、所努力试图改变的那场‘灭顶之灾’,它并非独立的诅咒,而是【法图纳】这宏大正法在枫丹这片土地上的具体演绎!
它是命运蓝图上的一个预定节点,是早已编写好的、名为‘命运’的宏大剧目中的一个必然章节!”
“因此,预言本身,就其本质而言,是无法违背的。
因为违背预言,就是在尝试撼动整个提瓦特赖以存在的基础法则——【法图纳】。
这超出了凡俗国度所能企及的力量范畴。
你们或许是做了很多延缓其过程、减轻其表象冲击的明智之举,但都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结局的‘发生’。”
“目前的枫丹积累千年之罪,皆因国民体质独特,预言早已启动,如同开弓之箭,指向那最终的画面。
所以,应对预言唯一的、合乎‘法图纳’运行逻辑的方式,恰恰是最逆常理、却是最根本的路径……”
王缺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清晰地说出那近乎悖论的策略:“让命运预告的一切,按照其既定的轨迹‘发生’!
唯有让‘预言’在现实中完整地展开,直到其剧本所描述的终幕降临,这场施加于枫丹的【命运】试炼,才算最终‘完成’。
唯有‘完成’,命运的法则之力才会耗尽于此,才会从枫丹的上空移开其注视的目光。否则……”
王缺的声音低沉到极致,如同风暴前最后的寂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芙宁娜h那维莱特,清晰地吐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
“哪怕我们中断了预言中的灾难,但‘预言’本身却不会消失,它只会进入一种…更诡谲、更难以测度的状态!
它可能会延期,但将以更为酷烈、波及范围更广的形式回归;
它可能以另一种截然不同、但核心不变的方式显现,重新将整个枫丹乃至更广袤的土地拖入未知的深渊!
它不再是清晰可见的预言,而是化为纠缠不散的末日阴影,成为悬在枫丹命运颈项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无法终结,意味着永无止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