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么急着走？”
回去纯白教堂的路上，菲比盯着一旁的阎赫看了一路，等不到他主动的解释，于是没忍住问出口道，“你救了他们一家，不应该堂堂正正接受感激吗？
你做了好事，难道不想收获一个好名声？”
阎赫闻言，单肩微耸，“好名声固然有用，但积累起来也讲究方法。我若是留在那，简简单单接受了感恩和夸赞。这事其实也就过去了。
不过是个有点能力的男神官，恰好路过救了人而已。”
“不这么过去，你还想从那些穷人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菲比无法理解。
阎赫笑了笑，反问道：“你有读过《繁星之书》，有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故事都是以什么视角展开的？”
“什么视角？”
菲比不由愣住。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圣人圣徒的事迹在她眼中是无比神圣的，不会也不敢去拆解。
“你知道圣人艾菈的至善之奇迹，了解她无私拯救世人的善心。但你知道艾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在生活里如何待人处事，与人相处？”阎赫继续提问。
菲比听得眉头蹙起，在愕然中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些事，书上都没写，我怎么会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因为这不重要。”
阎赫说，“人们信仰的向来是故事本身。抱有期望的，是同样的奇迹再次发生。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太过具体的话，既不神秘也不神圣了。只有感激，很难产生所谓的信仰。”
菲比的眼睛张大又缩小，低埋着脑袋想了半天，思绪还是转不过来，“不明白，感激和信仰到底有什么不同？”
阎赫只好换个更直白的说法，“你对你的父母是感激，对书上的圣人圣徒则是信仰。你觉得你更了解自己的父母，还是圣人们？”
“当然是父母，我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离得更近嘛。”
菲比眨着眼下意识答道。
回答完后，她好像懂了，但又好像还是没懂。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阎赫，神色微妙，“你看着和我年纪差不多，脑袋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说起话来跟我父亲似的。
还是说，你们异界人也与精灵一样长寿，只是样貌显年轻？”
“你该多向你父亲学习。女神有着智慧的权柄，多半更喜欢聪明的信徒。”
阎赫瞥了她一眼道。
旋即也没给回应的机会，加快脚步走到了前边。
菲比在原地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她“不够聪明”，当即就急眼了，迈开腿想追上去反驳，
可是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两人的距离仍是越来越远，她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
心头愤慨却又无奈，最后只得放弃，呆呆望着阎赫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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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教堂，
持续一上午的布施结束，阎赫自是回到教会蹭饭。
他现在的腰包是鼓囊，但也没必要乱花钱。
以他如今的胃口，省一顿饭钱其实也不少了。
估计都能抵得上一支D级义勇兵小队出一趟冒险赚到的钱。
“阎赫阎赫，你回来啦！”
阎赫端着盘子到了窗口，还奇怪怎么没看到人，听到呼声一低头才发现，轮值打饭的神官竟是小半身人艾琳。
小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透出惊喜，笑容灿烂的像是一朵绣球花。
她的两条小萝卜腿踩在凳子上，但高度还是差了点，脑袋瓜只是微微超过那桶炖肉，盛菜的时候需要踮着脚尖。
好在她的平衡与耐力都很不错，虽然看着累，让一旁负责舀汤的女神官提心吊胆、不时投来视线，但实际并未有多少晃荡。
“你去冒险的这段时间，我的剑术练习也没有落下噢。”
艾琳一面挖出一大勺炖肉，盛到阎赫的盘子上，一边嘿嘿笑道，“下午我给你展示展示，作为交换，给我讲讲你的冒险经历，好不好？”
阎赫看着她，一下子没忍住，空出只手去揉她柔软蓬松的头发，将她的刘海全部弄乱，“好，当然好。我会与霍姆斯老师在老地方等你。”
“嗯嗯，那就这么说定啦。”
艾琳上下摇曳着脑袋，像是在不断点头，又像是很起劲地蹭他的手。
两人说话间，女半身人的手却是一刻没停，一勺接着一勺往阎赫的盘子里添着炖肉，眼看马上要溢出来了，
阎赫赶紧收回了手，稳住托盘，同时叫了声停。
在身后、周遭其他神职人员异样的视线中，阎赫自顾自端着盘子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他刚开始吃，桌对面突然放下了几个托盘。
“嘿！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阎赫微抬视线，对面的正是早上在宿舍区向他搭话的义勇兵新人，曾婉婷。
跟她一块的还有两个男人，不是她那三个队员，但看他们的神情、衣着和胸前的铁牌，显然也是新人。
而除了这三人以外，阎赫刚刚也零星看到有其他的义勇兵。
看样子，
他们这一批新人里，选择就职神官的人还不少，真是稀奇。
莫非是“公司”对外的宣传口径变了？
【神官】不再被视作下水道职业？
还是教会又与事务所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念头在脑中闪过，
阎赫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扫了对面三人一眼，也懒得再换位置，便兀自吃饭。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前辈。”
曾婉婷似乎毫不在意阎赫的冷漠，笑吟吟搭着话，“教会的义勇兵这么少，大家应该相互帮扶才是。”
“你们说是不？”她又看向侧边的两人。
“是啊是啊，教会那些神职人员基本都不搭理人的，指导剑术的助祭老师态度也不好。我们义勇兵更得抱团取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