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做餐饮的这么说，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周总，这玩笑可开不得。”倪光南眉头微皱，身为技术人员的严谨让他对这种轻浮的言论有些反感。
“倪院士，您是行家，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周然却不并在意，继续道：“现在的联想电脑，除了那张汉卡是您带队研发的，其他的部件，CPU是英特尔的，系统是微软的，硬盘是希捷的，内存是三星的……
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把这些买来的零件，装进一个壳子里吗，在华强北任何一家店，都可以完成。”
倪光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么对柳忠烈说的，顿时无言以对。
“所谓的高科技企业，其实就是个高级组装厂。”周然继续补刀，“只要有钱，只要能搞定供应链，谁都能做。这就是柳总引以为傲的贸工技，对吧？”
倪光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正是他最痛心疾首的地方！
联想拿着国家那么多的资源和政策扶持，结果却甘心当一个组装厂，赚那点微薄的辛苦钱，完全放弃了对核心技术的追求。
“呵……”倪光南摇头哭笑，长叹了一口气：“周总话虽然糙了点，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见倪光南认可了自己的观点，周然嘴角一笑道：“既然倪院士也认同，那事情就简单了。都是组装外国的零件，联想能做，臻功夫自然也能做。”
“所以，周总是想跟联想抢生意？”
“是有这个想法。”周然淡淡道：“确切的说，我想和柳忠烈抢生意。”
“哦？”求伯君八卦之魂顿起。
“前段时间臻功夫的谣言听过了吧？”
周然并不打算隐瞒这两位，如果能将这事传出去更好，现在臻功夫金身重铸，正是博同情的时候。
“听说了。”求伯君道，倪光南也点头表示知晓。
“我们查了很久，最后发现是柳忠烈派人干的。”
“什么！？”
“真的假的？！”
两人一脸震惊。
“当然是真的，我们已经报警，也处理了几个人。不过有些事……你懂的。”周然略显遗憾摇了摇头。
求伯君猛然想起之前听张旋龙说的联想股票的事，这么说的话还真说得通。
不过，就为了这事成立一个电脑公司，这位周总还真是……魄力惊人啊！
倪光南自然也知道这事，眼珠一转稍一琢磨微微点头，倒也符合柳忠烈的行事风格。
“所以，倪院士也可以当我是在报仇。”
“周总虽有些意气用事，但确实胆气过人。”倪光南思量片刻道：“不过，如果只是跟联想抢市场，何必找我这个糟老头子？随便找个稍微懂组装的人不就行了？”
“问得好！”周然声调一个拔高：“最开始，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我做了很多调查，我的目标也有了稍许改变。”
倪光南心中一动。
只听周然继续道：“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国产电脑，至少一大部分零件是国产的。不知道倪院士有没有兴趣？”
倪光南心头猛地一跳，过了半晌，才对上周然的眼神：“电脑的核心是芯片，这个难度和投资可不小。”
“当然，我知道很难，投资也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就能搞定的。所以我们可以先从做组装机开始，盈利后再投入资金研发。”
倪光南一愣，随即语气一变：“所以周总也是支持贸工技那一套？”
“倪院士，所谓技工贸和贸工技，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说？”
“我虽然做的是餐饮食品，但也很重视研发。在食品行业，如果一个口味常年不变，势必被其他竞争对手赶超，所以我们在新口味研发上也会投入很多资金。
对于科技也是，如果技术能带动贸易，帮我赚钱，我不介意多花些钱。”
倪光南听着周然的解释，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解开。
周然继续加码：“臻功夫自诩扛着民族企业大旗，既然打算进入这一行，自然也要以国人自己的电脑为目标。
我承诺，只要新公司开始盈利，每年至少拿出净利润的20%，无条件投入研发工作！上不封顶！”
“20%？！”
旁边的求伯君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这个比例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国际巨头，研发投入能达到10%就已经算是顶天了。这周然莫不是疯了？
倪光南也被这个数字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然：“周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白纸黑字，我们可以写进公司章程。”周然迎上倪光南的目光：“只要倪院士还在这个公司，这个承诺就有效。”
倪光南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联想，为了申请一点研发经费，他要跟柳忠烈吵无数次架，还要看财务的脸色。而现在，却有人敢给他这样的承诺。
哪怕这只是个大饼，那也是个香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大饼！
“倪老，”周然称呼一变，徐徐善诱：“您就不想证明柳忠烈是错的吗？您就不想让他看看，技工贸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吗？”
证明柳忠烈是错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倪光南心中压抑已久的干柴。
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冷眼、排挤，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不想认输。
他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倪光南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
“周总，我……我再想想。”
“没问题，我的公司也还在注册中。”周然坦然一笑，“臻功夫集团随时欢迎倪老。”
倪光南端起咖啡，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不知道这家公司叫什么？”
“臻芯科技。臻功夫的臻，芯片的芯。”
“好！好名字！”
……
“倪工？倪工？”
传来的喊声，将倪光南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人事部。
“倪工，不知道有什么事？”
人事经理看着有些发愣的倪光南，心里却在鄙夷，不会又是来找事的吧？
但下一秒，就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
“哦，我是来递交辞职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