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
男人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西装，腋下夹着个黑皮包，一见周然进门，急忙站了起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周总您好，我是惠阳饮料厂的厂长，我叫刘得志。”
“刘厂长不用客气，请坐。”
周然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入座，也没什么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刘厂长，不知这次来臻功夫，有何贵干？”
刘得志显然被周然的直接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才道：
“周总，听说臻功夫最近在扩充产能？我们厂有两条刚引进没几年的灌装线，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臻功夫有没有意向……合作一下？”
“合作？”
周然眉头一挑，这话说的好听。要不是提前了解了情况，说不定还真被蒙骗了。
“刘厂长，据我所知，惠阳饮料厂不是旭日升的联营厂吗？怎么，旭日升的单子不够你们做？”
一听周然一口道破其中关窍，刘得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道：“之前确实是，不过就签了两年的合同，已经快到期了，我们也不打算再合作。”
“哦~”周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刘得志一看，这可不行，脑子急忙转动，想着如何继续谈下去。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惠阳饮料厂是1990年成立的，看着健力宝做的风生水起，也想着掺合进来。
啥都不懂就上马，贷款购进了两条饮料生产线，又不知道从哪拉来几个人就开始干。
结果嘛，自然是处处碰壁。
先不说生产出来的饮料口味就一般，厂子也没名气，产品压根卖不出去。
刘得志只能找政府，好说歹说将产品推了出去，但不行就是不行，政府也帮不了多少忙。
两年时间，工人的工资这月有下月没，开一天工停一天工。
也幸亏旭日升开始在全国大力推广，惠阳饮料厂索性停了自己的产品，全力生产旭日升，美名曰“联营”。
联营只是为了好听，说白了就是个外包。
但是哪有国企给民企打工的，那也太难听了，所以才换了一个高雅的说法——联营。
旭日升出品牌、出浓缩液，地方国企出厂房、出设备、出人工。生产出来的饮料，贴上旭日升的标，就能卖遍全国。
这招借鸡生蛋玩得确实溜，短短两三年，旭日升就在全国搞了几十家联营厂，产能瞬间爆炸。
如果这一招能玩好，旭日升说不定还真能飞升。
可惜呀可惜……
刘得志还是有点傲气的，别的联营厂都在搞糖精和香精勾兑，他不搞，惠阳饮料厂生产的旭日升还是可以保证品质的。
但是有什么用？旭日升都快结不起款了。
“周总，不瞒您说。”刘得志叹了口气，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旭日升那边……这几个月结款越来越慢了，上个月的合作款还没结。
而且，他们为了冲销量，在那瞎指挥，今天要这个味，明天要那个瓶，稍微有点瑕疵就拒收，所有的损失都算在我们头上。”
“我们是国企，几百号工人等着吃饭。这不，臻功夫的冰茶和元气可乐都是大品牌，信誉也好，我就想着能不能……”
刘得志一边观察着周然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这是我们厂的设备清单和资质证明，周总您过目。只要给个成本价，我们就干！”
周然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并没有说话。
从资料上看，这个惠阳饮料厂的硬件条件还行，设备也是德国进口的的中高速灌装线，如果单纯从产能补充的角度来看，确实算是个还行的选择。
而且，这种送上门的买卖，价格肯定能压得很低。
如果放在去年，周然可能当场就会拍板。
但是现在嘛……周然合上资料，道：
“刘厂长，资料我先留下。这件事涉及到生产布局，我需要让专门的团队去评估一下。”
刘得志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也知道这事急不来，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们随时欢迎臻功夫的领导来视察！”
送走刘得志后，周然又给秦耀辉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此事。
“看来旭日升离倒下不远了啊。”秦耀辉语气有些落寞，毕竟那么大的厂，才辉煌了两年。
“把控不好品质只能这个后果。”周然没打算哀悼旭日升，“老秦，你怎么看这个合作？”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秦耀辉道：“惠阳离我们不远，运输成本低。而且按照他们的报价，比我们自己建厂生产要便宜得多。
我们现在有渠道，就是产能跟不上。这两年被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收购的汽水厂，生产线已经有一大半被用来生产他们自己的可乐。
现在国内的市场越来越大，元气可乐如果不能保证产能，口碑再好没用。”
“说的有道理，但我不太想合作。”
“不想合作？”秦耀辉愣了一下，前两年臻功夫的冰茶和元气可乐也是找过联营厂的。
“周总，咱们的鄂省基地估计要到7月份才能投产，这个时间段就可以作为我们的补充。”
“招进来容易，送走可就难了。”周然道：“先不说能不能把控品质。这种地方国企我们也不是没合作过，要不是之前派人严密监控，指不定生产什么出来。”
秦耀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周总的意思是……”
“直接收购，或者购买他们的生产线。”周然斩钉截铁道：
“既然他们的设备不错，人也是现成的熟手，那就连厂带人一起拿下来。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是100%控股。”
秦耀辉倒吸一口凉气。
“周总，这可是国企，收购起来涉及到资产评估、职工安置、债务清偿……手续非常麻烦，而且地方政府那边……”
“现在是麻烦，但马上就不麻烦了。”周然道：“旭日升恐怕撑不过两年，国际上这段时间又不安稳。到时候这些联营厂一倒，国内能接手他们的也就我们一家。”
周然当然不是趁火打劫，只是届时这些厂最好的命运也就是兼并，只怕到时候臻功夫要被求着接手。
秦耀辉思索了一番，也觉得可行。
“惠阳饮料厂的资料你派人过来取一下，等过段时间派人去摸摸底。另外，如果再有厂家找过来，一样处理，筛选出合适的。”
“明白！”
挂断电话，周然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惠阳饮料厂只是风暴来临下的一个缩影，等到金融风暴开始，国内消费不足，国企又开启大改革，这类厂子简直不要太多。
那时候，才是臻功夫真正开启并购机器，疯狂扩张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