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羊城轻工局。
一大早,刚到上班时间,秦耀辉就冲进了钟其源的办公室。
“钟主任。”
“老秦?你……来这么早。”钟其源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倒杯热茶。
“坐着说。”他叹了口气,道:“又是为亚洲汽水降产那事?”
“钟主任。”秦耀辉缓缓坐下,手掌不住的摩擦着膝盖:“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还是过不去这个坎。能不能再……”
“老秦,我说的很清楚,现在一切向钱看齐。羊城多少厂子发不出工资?祖国建设哪里不需要钱?
既然百事可乐销量好,能创造利润,能解决就业,就生产多一些,这都是硬道理。都是一个公司,有什么放不下的!”
钟其源说到最后,语气也控制不住有些严厉。
“钟主任,我在汽水厂……二十几年了,这牌子以后要是没了,我……”
“秦耀辉同志!我问你,厂子里工人是不是还能领着工资,合资厂的税是不是比以前缴的更多了。一个汽水牌子,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影响?!”
几名路过的轻工局工作人员听到主任室里传来的怒吼,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钟主任怎么发这么大火?”
“我刚刚看到里面的好像是亚洲汽水厂的秦厂长。”
“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听说亚洲沙示的产能被压缩了,应该是这事。”
“低了就低了呗,现在都喝洋汽水了。”
“就是,国外的味道还好。”
……
秦耀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耳边不停回响着钟其源“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影响”的大吼。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路,凭着身体的本能走出了轻工局。
终究是做无用功。
罢了,
罢了……
也许周总说的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秦耀辉抬起头,眯眼看了看云层后面的太阳,又回头看了看轻工局的牌子,笑了笑。
果然,人只要放下心中的执念,便如同卸下一副千斤重担。
刚刚还被愤懑填满的心情,此刻竟突然一松,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从心底涌上来,缓缓蔓延全身。
他推着二八大杠,一个后蹬上车,潇洒离去。
“秦厂长,早!”
“早!”
门卫老远就瞧见秦耀辉脸上神情,忍不住搭话:“秦厂长,今天有啥好事啊!”
秦耀辉临到门口,一捏车闸减速,脚下一点地,乐呵呵地撂下句话:
“老包啊,这人啊,还是得看开!”
说罢,脚一蹬,又骑着车往厂里去了。
昨天董事会减产亚洲沙示的会一开完,厂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减就减吧,也不影响自己的工资。
但秦厂长可是在这干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不过看眼前这情况……
老包看着秦耀辉的背影,挠了挠头:“能想开,是好事。”
……
“你要辞职?”厂长办公室,苏永铭拿着秦耀辉写的辞职申请,似笑非笑:“秦厂长,你可要考虑好了。”
“我想好了,现在正式提出辞职。”
苏永铭将辞职申请往桌上一扔:“行,我会在下次董事会提出来。”
“谢谢苏厂长。”秦耀辉站起来道:“能不能尽快?”
“哦?”苏永铭笑了笑,“没问题,下午就可以召开。若是交接顺利,不出半个月就可以。”
“谢谢!”秦耀辉道了一声谢,向外走去。
“秦厂长。”苏永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耀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