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沸腾者对于痛苦的感知应该比我们想的还要敏锐。”
苏隆靠着桌沿,不断敲着达米安面前摊着的那张平面图:“这对我们来说其实算一件好事,你兴许可以少承受一些来自于玛门的情绪。”
“后天中午,等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你就坐在八楼最核心的区域开放和玛门的情绪共享。”
达米安点头:“我会慢慢放开和玛门先生的情绪共享的,先从最低限度开始,一点点增加痛苦的映射量,直到能够把它的本体引出来为止。”
苏隆点了点头,又认真地盯着他叮嘱道:“记住,一旦沸腾者的本体现身,我会立刻展开领域把它拉进去。”
“虽然在这个过程里,你必须维持住自己作为诱饵的状态,但只要它进入了我的领域,你就立刻切断和玛门的共感,明白吗?”
“我明白,领域内是您的主场,它再想逃就来不及了。”
“你要记住,如果中途你感觉精神承受不住,或者玛门的力量开始失控反噬,立刻停止。”
苏隆补充:“千万不要硬撑,诱饵失败了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但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好好想想你姐姐,她不能面对这种残酷的事。”
达米安笑了一声:“您放心,我绝对很惜命的,而且玛门先生也会帮我控制好力度。”
“他说了,事关将来的大计划,我可是你与他合作的契机,而且他可不想换个契约者。”
苏隆走到窗边,六楼窗外能看见院区的停车场和远处费城的天际线。
天色开始暗了,灰色的云已经从西边压过来,将城市轮廓吞进去大半。
“那就等着吧,希望它别上钩的太晚。”
……
第二天。
整个栗山医院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状态,天还没亮,第一批救护车就驶进了医院大门。
费城策应局从周边六家医疗机构调配了转运车辆,车身排成长龙,占满了急诊通道和后勤停车场。
海沃德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亲自站在大厅调度,他嗓子已经哑了,手里的对讲机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轻症患者的疏散理由是“建筑安全隐患”,整个医院的地基沉降需要紧急加固。
有些医生试图追问细节,但被科室主任拦住了,有高层的命令压着,没人有多余精力去质疑。
到上午十点,五楼以下已经空了一半。
苏隆没有参与转运,他的工作在前一天夜里和策应局通完电话后就结束了。
剩下的大部分精力都被他放在了六到八楼的观察上,用灵视反复扫描墙体内部的红色脉络变化,确认沸腾者没有因为医院的异动而提前收缩力量。
结果是好的,那些脉络依然在缓慢搏动,暗红色液体照旧从各个病房向走廊汇聚。
沸腾者没有从医院的动作上察觉出任何异常,它还在进食。
到下午两点时,汉娜和伊芙琳出现在七楼的护士站。
伊芙琳手里攥着一沓病人资料,脸上的疲态比昨天更重,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红色口罩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汉娜站在她旁边,将手中的一份名单递了过去:“主任,这份名单上的二十三个病人,是我认为可以安全转出的。”
伊芙琳快速扫过名单,眉头拧了起来:“等,你把七楼213和215也划进去了?他们两个的烧伤面积都超过百分之四十,医疗上来看是不能随便搬动的。”
“但是,他们身上没有沸腾者的标记。”汉娜回答。
伊芙琳抬头看她,汉娜掏出自己的圣经,翻开其中一页朝向伊芙琳。
书页中央有一道很淡的红色印痕,像是有人用稀释过的血在上面写了字,仔细看能辨认出拉丁文。
“这是筛查手段,当圣经靠近被沸腾者标记的人时,纸张上的圣血印记会产生反应。”
她合上书,继续解释道:“我刚才已经测试过213和215病房的病人了,没有反应,说明沸腾者还没有把力量渗透进他们体内。”
“但是212的病人,和走廊尽头的那三间……”汉娜停顿了一下。
“有反应,而且很激烈。”
伊芙琳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被标记的人不能离开医院,离开了也没用,沸腾者的力量已经扎在他们身上,转去别的地方只会把污染带出去。
“那些有反应的病人,集中到八楼的几间病房里。”
“发电机已经接好了,工程科的人测试过两次,切换时间大概在三秒以内。”
伊芙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护士站后面的电话机。
汉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头又翻开圣经,手掌覆在那道圣血印记上。
因为七楼走廊本身就处在沸腾者的感染范围内,所以她每多待一分钟,圣经的反馈就敏感一分。
为了保证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把所有楼层的病人筛查完。
而距离后天中午,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同一时间,费城市中心以北三公里。
拜伦站在一家商务酒店的走廊里,面前的房门贴着免打扰标识,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袖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在敲了三声之后,门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棕色短发修剪得很短,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高领衫,外面套了半旧的猎装夹克,目光落在拜伦脸上的时候,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一丝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