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是这般想，但段德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转换。
原本是一丝愤懑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同见到失散多年亲人般的热情与惊喜。
段德那张肥硕的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甚至连那双绿豆眼都弯成了月牙状。
“哎呀呀，无量那个天尊！这不是天帝道友和灵宝道兄吗？”
段德元神脚踩金光，大袖飘飘，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隔着老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且充满了虚假的真诚。
“这一别虽然才短短数个日月，但贫道对二位道友可是想念得紧啊，方才在天劫之中，多亏二位道友不辞辛劳，出手相助，助贫道打破记忆中之迷，此等大恩大德，贫道真是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凑到了茶桌旁，仿佛刚才那个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圣宇与灵宝天尊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与无奈。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冥尊客气了。”
圣宇微微一笑，抬手示意，“既是大恩，那便坐下一叙吧。”
“好说，好说！”段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目光却贼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怎么从这二位土豪身上顺点好处，权当是弥补自己受伤的心灵了。
“贫道刚一证道，便感应到两位道友的召唤，这不，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能得两位亲自相邀，实乃贫道三生有幸啊！”
圣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胖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冥尊道友客气了，先前在天劫之中，为了助道友打破记忆之迷，下手稍重了些，道友应当不会介意吧？”
“哪里哪里，天帝道友言重了！”
段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大义凛然地说道。
“若非天帝道友出手相助，贫道记忆恐怕至今还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此乃再造之恩，贫道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介意？”
嘴上虽这么说，段德心里却在疯狂腹诽，“感激你大爷，下手稍重？那是下了死手吧，要不是贫道肉身耐操，说不定都要被打死了。”
随后段德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灵宝天尊，咬牙切齿道：“大家都是道门中人，灵宝道友下手也太黑了，专挑肉多的地方砍，道爷我现在屁股还火辣辣的疼，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无冤无仇？”灵宝天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剑光一闪，冷哼道：“冥尊，你若是记忆还没恢复完全，贫道不介意再帮你回忆一下。”
“神话时代你证道消失一段岁月之后，是谁镇压的尸祸，你自己却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却留贫道一人面对那烂摊子？”
“呃……”
段德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眼神飘忽，挠了挠光头。
“有……有这回事吗？哎呀，岁月太久远，有些细节记不清了。误会，肯定都是误会！”
见这胖子开始装傻充愣，灵宝天尊只是冷笑一声，倒也没有真的拔剑再砍。
毕竟当年的恩怨虽然深重，但也正是因为那些磨砺，才让他活出了足以逆天的一世，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好了，叙旧的事暂且放一放。”
圣宇轻轻以指节叩击着温润的石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声轻响，瞬间抚平了此地因段德插科打诨而变得轻松的氛围。
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遭的混沌气流都为之凝滞，整片无上大罗天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都变得沉重肃穆。
“冥尊，今日邀你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品茶叙旧。”
圣宇的双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段德，声音沉凝如山岳。
“你如今虽未臻九世圆满，但借助外力，让四道轮回印暂时归一，也算是初步寻回了部分真我记忆。”
“关于神话时代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事，关于那个人的万古棋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听到那个人三个字，段德脸上那嬉皮笑脸的市侩面具，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猥琐的眼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你是说，帝尊？”段德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听见这两位强者提出这个名字，似乎对于段德来说是没有什么意外，他似乎是早有预料的
段德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青铜碎片。
这块碎片看似平平无奇，却散发着不朽的仙道气息，当段德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之时，碎片上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他指尖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是昔日他与帝尊情同手足，亦师亦友之时，一同炼制的那尊旷世仙器，成仙鼎的残片。
触摸着这冰冷的碎片，属于神话时代冥尊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话璀璨的年代，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年轻天尊。
那时的帝尊，胸怀万古，志存高远，是真的想要带领所有人一同打破万古束缚，叩开仙域的大门。
他们曾一同论道，一同闯荡禁区，一同为了共同的理想而浴血奋战。
“唉！”
良久，段德才发出一声悠远而复杂的叹息，仿佛要将一个纪元的沧桑都吐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