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一鸣掸了掸烟灰,语气重新有了几分得意:“都用帆布包着,还有一部分藏在罐头里。”
钱万山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重量猛地一摔。
啪!
罐头碎裂。
一小瓶磺胺药粉豁然而现。
钱万山捡起来看了看,冷笑道:“倒是个谨慎人。”
盛一鸣嘴角一撇:“做黑市买卖,不谨慎早就死了。”
“我们盛家有帆布、皮革、罐头这些经营官牌,用来夹带药品,稳得很。”
他走到货堆旁,用皮鞋踢了踢箱子。
“罐头六百三十八个,帆布九十八匹。”
“等你起完货,把罐头和帆布重新封好,回头再让人拉回来。”
“一句话,跟我们盛家合作,你亏不了。”
钱万山抬头看着他,满意点了点头:“很好,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
盛一鸣终于找回点场面,哼笑道:“废话,不自信还叫年轻人吗?”
钱万山也不计较,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人,装车。”
他身后几个伙计立刻动了起来,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盛一鸣负手笑问:“钱老板,不再验验货?”
钱万山冷笑一声:“验什么?”
“这年头哪有绝对保真的黑市药品。”
“验不验都一样。”
“反正只要是药,就能倒出去。”
盛一鸣愈发心里踏实了。
霸道但有实力。
这样的人才适合合作。
他看向钱万山,伸出手道:“痛快。”
“按照约定,尾款该结了吧?”
钱万山却没有握他的手。
他慢慢整理了一下衣袖,颇是玩味道:“盛少爷这么心急干嘛?”
盛一鸣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钱万山道:“钱我今儿肯定是没有了。”
盛一鸣夹烟的手顿住:“你啥意思?”
钱万山道:“没钱,但我倒有个朋友可以引荐给你。”
说完,他扯着嗓子喊道:“我的朋友,出来吧!”
码头上风声更紧。
没人应。
钱万山脸上笑容僵了僵。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汪文英明明说好了,交易验明以后,会有人出面查货抓人。
人呢?
他强撑着脸面,又朝黑暗里喊了一声:“出来吧!”
还是没人应。
盛一鸣脸色大变。
几个盛家打手同时拔枪,对准钱万山和他的伙计。
莫管家也是急的直眨眼:“钱老板,你这是唱哪出啊?”
钱万山额头冒了汗。
玛德,被汪文英卖了?
盛一鸣一把揪住钱万山衣领,直接抱走:“玛德,你耍老子是吧?”
“行,你有种。”
“没钱,老子就要你的命。”
他松开钱万山,往后退了半步:“来人,沉了他喂鱼。”
两个盛家打手立刻把枪抬高。
钱万山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喊救命。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盛一鸣!”
盛一鸣猛地回头。
仓房后、堆料场里,几十号76号科员凶神恶煞的冲了出来。
枪口一片黑压压。
还有人抱了冲锋枪。
瞬间把众人围了个结结实实。
吴四保从人群里大步走了过来:“盛少爷,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盛一鸣背后冒冷汗,暗叫不妙。
被做局了。
钱万山只是钩子,真正落网的人是他。
但盛一鸣到底不是寻常小混混,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他把烟丢在地上,用皮鞋碾灭,抬头笑道:“原来是76号的吴队长。”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四保咧嘴一笑:“盛少爷,我接到举报,说有人在此处走私违禁品,特意过来看看。”
盛一鸣负手笑道:“那你来错地方了。”
“这里是我盛家私人码头,是楠本实隆先生特批的。”
他从莫管家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吴四保面前:
“另外,也没有人走私。”
“这是陆军部签发的货物交易通行证。”
“我只是在做一些正常交易而已。”
吴四保直接拨开了文件,转头看向钱万山:“钱兄,是这样吗?”
钱万山哪敢迟疑,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吴队长,他们在走私药品!”
“东西就在罐头和帆布里!”
盛一鸣眼神一厉:“钱万山!”
钱万山退到76号人群边上,指着那堆货叫道:“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把磺胺藏在罐头里,把西药裹在帆布里!”
“这买卖就是走私!”
“对了,我还有盛一鸣亲口承认走私药品的录音。”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
“你特么……”盛一鸣气的差点没原地仙逝。
吴四保冲手下一摆手:“搜。”
十几个76号科员立刻扑上去。
盛家打手想拦,可枪口马上顶到了他们胸口。
有人不服,刚动了一下,76号的人抬手就是一枪托砸了个满脸是血。
吴四保嚣张指了一圈:“谁再乱动,老子毙了他。”
盛家人顿时老实了。
随着罐头、帆布被起开。
磺胺、奎宁、止血药、麻醉剂陆续滚了出来。
“队长,找到了!”
“这边也有,帆布里全是!”
盛一鸣瞬间面如土色。
走私药品,楠本实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
但这毕竟是日军的禁忌。
76号人赃并获。
钱万山当场指证。
这下麻烦大了。
盛一鸣赶紧走到吴四保身边:“吴队长,借一步说话。”
吴四保斜了他一眼:“就在这说。”
盛一鸣背着身子,将支票塞向吴四保:“吴队长,我叔和李主任有金兰之义。”
“都是自家兄弟,还请看在李主任的面上,方便一二。”
吴四保低头扫了一眼支票。
数目不小。
要是换了平时,他说不定真就顺手揣了。
可今晚不行。
钱万山是汪文英的人。
他吴四保可以贪,但还没蠢到当着人收盛家的钱。
更何况,副主任的位置、盛家的烟馆比一张支票可值钱多了。
吴四保一把推开支票,义正辞严道:
“盛少爷,你把我吴四保当什么人了?”
“走私违禁药品,人赃并获。”
他猛地抬手:“来人,押走!”
盛一鸣脸色骤冷:
“吴四保。”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楠本实隆先生的意思,你敢查吗?
吴四保嘿嘿一笑:
“是吗?”
“楠本实隆先生要有意见,让他去找影佐机关长和李主任理论。”
他脸上横肉一抖:“老子只知道抓人。”
“下了他们的枪,全部带走!”
76号的人立刻扑上去,全都扣了个结结实实。
盛一鸣被两个科员架住,恼火的厉害:“起开,老子自己会走!”
“哟呵,还挺横!”吴四保抬手就是一巴掌。
“装什么蒜头?”
“到了老子手里,还敢摆架子。”
“再作老子一枪毙了你!”
盛一鸣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响:“姓吴的,咱们走着瞧!”
“滚滚滚!”吴四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立即有手下推着盛一鸣上了汽车。
一旁的钱万山赶紧凑上去,陪笑道:“吴队长,今晚多亏您来得及时。”
吴四保瞥他一眼:“少废话。”
“你也得跟我们回去录口供。”
钱万山脸上笑容一僵:“这……我可是举报人。”
吴四保道:“举报人也得录。”
“你是人证,没你的口供,我们怎么订他的罪。”
钱万山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
王学森微微舒了口气。
余爱贞抹了抹嘴,拿起吴四保的茶杯灌了几口。
“看到没,我家这蠢货睡女人不行,吓唬人还是有一套的。”她掏出镜子边补口红边道。
王学森笑道:
“打得好。”
“盛一鸣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丢货,是丢脸。”
余爱贞看向他:“你就不怕盛三爷和楠本实隆回头找你麻烦?”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找我干什么?”
“人是四保抓的,钱万山是汪文英的人。”
“我今晚只是陪你吹吹风而已。”
余爱贞白了他一眼:“好吧,那他们会四保了,咋办?”
王学森道:“不会。”
“盛老三但凡是个聪明人,就会卖了盛一鸣,把事都推到他头上。”
“毕竟人赃俱获。”
“至于楠本实隆,烟土税的事特务部已经被针对了,这时候他躲还来不及,又岂会救一个已经没什么价值的盛一鸣。”
“日本人都很鸡贼的!”
余爱贞放松了些:“好,希望今晚能乘你的东风,大家都节节攀高。”
正说着,吴四保火急火燎的回到车里。
一看余爱贞衣衫整齐正抱着胳膊小憩,他心头略微放松了些:“爱贞,人货都齐当了。”
余爱贞道:“嗯,那还等什么,连夜突审吧。”
“学森,你不去吗?”
王学森道:“我就不去了,得回家陪婉葭。”
“走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占深早已经在专车旁等着了,后边有科员正好押着盛一鸣走过来。
见到王学森,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王学森,卧槽尼玛,是你设的局对吗?”
王学森走到盛一鸣的面前,替他整了整衬衣,扶了扶金丝眼镜:“我的女人很美吧?”
“果然是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只要我出来,你会死的很惨。”盛一鸣咬牙切齿道。
王学森道:“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知道外边为啥都叫你小小王。”
“你以为戴上金丝眼镜,烫了个发就能成为我?”
“不,你连做我的影子都不够资格。”
盛一鸣备遭屈辱,狰狞道:“王学森,你别太得意,咱们没完。”
王学森一脸同情的笑了起来:“你要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觉的你还有点脑子,好歹知道东山再起。”
“现在嘛,啥也不是,看你一眼都纯纯多余。”
“蠢货!”
说完,他直接无视盛一鸣的怒吼,拉开门上车而去。
“王学森!”
“你给我站住,站住!”
盛一鸣绝望的大叫着。
他自认聪明绝顶,在王学森撂下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明白今日搞不好走进了死局。
不过,盛一鸣仍不慌。
三叔与李世群有金兰之义,楠本实隆还指望自己打通药品渠道继续发财。
他们一定会救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