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号八点半出发,时间还来得及。”
“你简单准备下,待会儿我找人给你送行。”
刘忠文皱了皱眉:“也是。”
“抓捕军统是第一要务。”
“只是我去合适吗?”
李世群朗声笑道:“谁不知道你老刘是我的影子?”
“再说了这次抓捕刘全德,你立了大功,汪先生和梅机关都派了代表过来庆贺。”
“你现在可是咱们76号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要不能代表,就没人能代表了。”
刘忠文没再多想,点头道:“好,那我就代表主任去一趟金陵。”
李世群满意道:“嗯,快去准备吧。”
刘忠文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欲言又止:
“对了主任,我……”
李世群抬眼笑问:“还有事吗?”
刘忠文张了张嘴。
大佛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现在说?
怎么说?
自己私自设电台,动了大佛就为查王学森?
李世群会怎么想?
眼下让他去金陵,到底是信任,还是试探?
如果此时开口,搞不好这最后的一点体面也没了。
还是等从金陵回来,再负荆请罪吧。
沉默了两秒,刘忠文摇了摇头:
“没事。”
“最近事多,您别太劳累。”
李世群点头,神情温和得像老友叮嘱:“你也一样啊,要保重身体。”
刘忠文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李世群脸上的笑容一冷,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你过来一趟。”
很快,他的贴身“忠犬”王霖走了进来:“主任。”
李世群淡淡道:“你马上送刘主任去上沪北站。”
“送到天马号车厢门口。”
“一定要看着他上车,确定车发了以后再离开。”
王霖垂手道:“知道了。”
李世群看着他,郑重叮嘱:
“我知道你俩私交不错,路上不要多话。”
王霖点头:“明白。”
“我跟他那点私交,在主任您这一文不值。”
“嗯,去吧。”李世群沉声道。
……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苏州外跨塘,李王庙。
这一带地势低洼,铁路线从水田和芦苇荡中间穿过去,沿岸人烟极是稀少。
而且,这一带正卡在上沪铁警与苏州铁警巡逻区交界点。
平日两边嫌麻烦,巡到这里,脚步便慢了,眼睛也懒了。
真出事,双方还能互相推诿。
军统苏州站站长顾伟此刻趴在芦苇丛里,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铁轨方向。
他低声问一旁的助理:“仲青,引线都埋好了吗?”
王仲青压着嗓子兴奋道:“站长放心,起爆器装好了,药也压实了。”
“只要情报不出岔子,今天就是这帮狗汉奸的末日。”
说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现在就怕炸错车。”
“要是汉奸没炸着,炸了普通百姓,报纸一吵,咱们这边会很被动。”
顾伟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顾不上这么多了。”
“戴老板有过明确指示。”
“炸对了,是惊天之功。”
“炸错了,也能吓碎敌人的狗胆。”
“横竖今儿得响。”
王仲青没再吭声。
顾伟又道:“我相信沈专员的业务能力。”
“情报从半夜那趟车改到现在,他背负的压力比我们大。”
“既然他敢拍板,咱们就敢点火。”
说着,他抬头看向铁轨尽头。
“最多再有二十分钟,专列就该到了。”
“让接应的弟兄都打起精神。”
“起爆以后,不管炸成什么样,点火的兄弟必须撤出来。”
王仲青点头,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芦苇深处,有人轻轻回应。
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顾伟猛地伏低身子,学了几声水鸟叫。
远处,铁轨附近准备起爆的兄弟,回应了几声。
黑色车头从弯道那边冲出来,喷出一股浓烟。
天马号。
来了。
……
列车上,四号车厢里正热闹。
代表们举杯欢笑,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刘忠文坐在窗边,看着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很是恶心。
他将目光移向窗外。
列车一路过来,沿线日军铁道警备队、宪兵和警察不少。
有些地方甚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可进入苏州地界后,巡查明显稀了。
尤其这一段。
芦苇太密。
铁路旁还有好几处土坡和破庙残墙。
太适合藏人、爆破了。
刘忠文眉头一紧。
苏州地界。
顾伟,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跳了出来。
军统最年轻的地方站站长,年纪不算大,手段却极狠。
而且是苏州本地大族出身,对水网、村镇、渡口很是熟悉。
76号几次围捕,都让他钻了空子。
如果自己是顾伟,会不会放过这里?
绝不会。
刘忠文心口忽然发紧。
他抬手招来车上的联络官:“去,立即通知山上队长。”
“先让列车停下来。”
“叫苏沪两片的警察重新排查这一带。”
“我怀疑军统可能在附近设伏。”
联络官看了刘忠文一眼:“刘主任,这里可不是76号。”
“您说了,不算。”
刘忠文眼神一凛:“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联络官冷笑:“这车上有特高课的人,也有梅机关的人。”
“他们不比你专业?”
“他们都没急,你急什么?”
刘忠文恼火道:“出了事,你担得起?”
联络官笑了一声:“山上队长在一号车厢陪德意公使喝酒。”
“您要汇报,自己去。”
“从四号车厢到一号车厢,每过一节车厢,都要被使团护卫查一遍。”
“我没那个脸面,也没那个胆子替您跑这一趟。”
“您啊,安心坐着。”
“再有两三个钟头就到金陵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刘忠文气得差点吐血,一拳砸在车窗边:“狗东西!”
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必须去一号车厢找山上。
哪怕被那帮日本人骂,也比命丢在这里强。
刘忠文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刚到三号车厢接口,脚下忽然传来异样震动。
不好!
下一瞬。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开一切。
玻璃炸成碎片,热浪和冲击波劈头盖脸砸来。
刘忠文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脑海内只剩下王学森比着枪的那句:祝你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