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海使了个眼色。
几个76号的人扑上去,拿枪顶住高良,把他双手反剪绑了。
高良没有反抗,只是红着眼继续喘气。
“带走。”
李通海说完,又回头冲警察分署的人冷冷道:“今晚这案子,76号接手。”
“谁敢乱写一个字,我就请他喝茶。”
几个警察连连点头。
谁也不想沾这烫手山芋。
一个是丁墨村亲弟弟。
一个是白俄浪人。
再加上76号的人半夜抢案。
这里面水深的能淹死人。
……
凌晨两点多。
颐和路十七号。
丁墨村搂着秘书于晴晴睡得正香。
叮铃铃!
电话响了。
丁墨村猛地睁眼,心里莫名一慌。
他摸索着拿起电话,声音带着睡意:“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丁墨村惊的坐直了身子,慌乱道:
“什……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好。”
“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
于晴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娇声问:“主任,怎么了?”
丁墨村没有回答。
他愣愣坐在床边,像是还没从噩梦里醒过来。
子俊死了?
怎么可能?
明明才出去几个小时。
舞厅旁边就是警察分署,还带了警卫。
他忽然伸手,狠狠掐住于晴晴的胳膊一拧。
啊!
于晴晴疼得尖叫,一下坐起来。
“主任,你干嘛?”
丁墨村看着她惊恐的脸,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真的。
子俊死了。
自己一语成谶,果真出事了。
丁墨村翻身下床,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快步走到了门外冲警卫大喊:
“备车!”
“去医院!”
……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浓的刺鼻。
丁墨村赶到时,丁子俊已经被白布盖住。
医生站在旁边,神色紧张。
“丁主任,人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伤口失血太多……”
丁墨村像是没听见。
他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掀开白布。
丁子俊脸色惨白,头上还有凝固的血,胸口被纱布胡乱压着,仍有血色渗出来。
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惨白、扭曲的吓人。
丁墨村手一抖,白布滑了下去。
他闭上眼,痛苦的呜鸣了一声。
旁边的警卫战战兢兢道:
“主任,是白俄醉鬼闹事。”
“他调戏李露,少爷出面拦了一下,对方忽然动手。”
“我们没来得及……阻拦。”
丁墨村猛地睁眼:“李露?”
警卫低头道:“对,是茅子明的遗孀。”
“少爷今晚就是去见她的。”
丁墨村脸上肌肉一紧。
茅子明的遗孀?
几个小时前,报纸上刚刊登李世群遇刺的头版。
现在子俊就死了。
好啊!
好啊!
他终于明白了。
李世群不是不敢动手,是压根就没想给子俊活路。
好狠的手段。
这是冲自己来的啊。
丁墨村猛地一脚踹在警卫肩上,怒不可遏的嘶吼:
“废物!”
警卫摔在地上,不敢吭声。
丁墨村跟上去又是几脚。
他想骂。
想杀人。
想立刻冲去找李世群拼命。
可他又很清楚,没有证据。
高良是白俄浪人。
现场是酒后争风吃醋。
这是李世群早就精心布置好的死局。
丁墨村伸手扶住墙,眼前阵阵发黑:
“高良关在哪?”
“76号城南据点。”
“谁带走的?”
“李通海。”
丁墨村咬着牙,冷冰冰道:
“去找苏诚德。”
“我要人。”
……
翌日上午十一点。
汽车从金陵赶回上沪。
占深下车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
十几个小时奔波,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扶着车门,脸色发青。
王学森倒是精神稍好些。
他搂着李露下车。
李露脸色依旧发白,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第一次近距离目睹杀人,她能撑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
王学森低声道:“到家了。”
李露点了点头,却下意识抓紧他的袖子。
王学森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进屋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刚进门,苏婉葭便迎了出来。
她昨夜几乎没睡好。
一早看见报纸上登着丁子俊死讯,虽知道大概是学森的手笔,心还是悬着。
如今见王学森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小敏。”
苏婉葭回头吩咐:“你给占深送点吃的去,让他好生歇歇。”
小敏探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占深,心疼的厉害,赶紧应声。
“我这就去。”
支开小敏,苏婉葭扶住李露,不禁微微蹙眉:“露露,手怎么这么凉,没事吧?”
李露勉强笑了笑:“还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苏婉葭顿时心疼起来:
“还好什么呀,脸都白成这样了。”
她抬头看向王学森:“学森,一切顺利吗?”
“我今天看了早报。”
“丁子俊……死了。”
王学森松了松领口,往沙发上一坐:“没事。”
“你带茅太太去沐浴,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苏婉葭很识大体,没有追问细节,更没有争风吃醋。
她扶着李露往楼上走:“露姐,你就当在自己家,先洗个热水澡。”
“我去准备吃的。”
王学森亦是附和道:“睡醒就没事了。”
待二女上了楼,王学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这一路颠簸得他骨头都发酸。
可脑子还在转。
丁子俊死了。
李世群的威立住了。
丁墨村那边必然乱成一锅粥。
小董只要能在杭州被徐公馆那边拦下,这一局就算圆满。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出手,而是睡觉。
身体一松,疲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王学森随手把怀表从胸前摘下,丢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躺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已经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了。
“哥,您醒啦?”
小敏正好端着茶进来,一看他醒了,赶紧把茶盏放下:“嫂子吩咐了,您醒了别乱跑,先洗漱。”
“她嫌你身上臭了。”
王学森打了个哈欠,笑道:“屁事真多。”
洗了澡,他换了身干净衬衣,又把李世群送的那块怀表扣回胸前。
这东西眼下不只是表。
还是红人通行证。
接下来的两三年,只要李世群还活着,他就得一直戴着。
下楼到了客厅,小敏端来了蛋糕和牛奶:
“哥,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开中饭了,吃正餐才有管肚子。”
王学森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婉葭呢?”
“花园里呢,和茅太太说话。”小敏道。
王学森端着牛奶往外走。
花园里阳光正好。
苏婉葭和李露在花园有说有笑。
“茅太太,好些了吗?”
王学森笑着走过去。
李露抬头看他,礼貌微笑:
“睡了一觉,好多了。”
“谢谢王先生挂心。”
王学森心头暗自满意。
这才像自己的女人。
能享富贵,也能扛风雨。
他身边的人,往后不会只过安稳日子。
无论是上沪、香岛,还是更远的海外,路都不会平。
要是见点血就哭哭啼啼,日后反倒是麻烦。
李露昨夜吓得够呛,这会儿还能说说笑笑。
这份定力已经不差了。
王学森在旁边坐下,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茅太太,最近你先住在我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