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就不入城了,请让吴王出来相见罢!”李承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仪震惊,“此事如何可为?”
“怎么不可为?”丁奉在边上接话道,“既然是江东有求于人,就要有所表示,吴王居于建业城内,如何知道外面作战之人的辛苦?”
“况且大汉将士乃是初来咋到江东,吴王不是也应该要出来犒赏一番吗?”
这个道理也没算错,只是尊卑不分明了,是仪知道这些年来至尊权威日盛,对于臣下已经不复昔日的厚爱和礼遇了,若是要他对于李承礼贤下士,只怕是不容易做到。
“承渊之言不错,若是方便的话,最好他出城来,和吾一同前往濡须口。”李承笑道,“大军前往,若是吴王亲征,士气必然大作,到时候原本攻克不下的堡坞必然都能成的。”
这话是仪不敢接了,根据他和孙权的日常谋划和计算之中,孙权是没有亲征的意思的。
大概是昔日逍遥津和江陵之战给了孙权极大的震撼,他已经不愿意亲临战场了。
但若是李承不入内,今日可就僵持在这里了,是仪硬着头皮再请李承,“大王已经于宫中摆下了宴席,要招待都督,三军犒赏已经于路上准备妥当。”
李承似乎有些无理取闹,这个行程是之前就已经预备好的,李承和江东方面已经定下了相关的行程规矩,可临了,居然李承反悔了……
这时候也只能是好言劝导,而不能翻脸,是仪跟随孙权征战过江陵城,也见过李承的威风,嘴上不说,心内却是颇为忌惮他。
“是君好不懂事!”丁奉横眉说道,“昔日吾家都督,也就是一人入建业,但却被尔等诓骗,用刀逼着前往许都那龙潭虎穴之地,若不是都督妙计无双,吾等拼命守住,险些不能生还,若是今日再来一趟,都督岂不是又被暗算了!”
“如此之事,江东之人已经做习惯了,再来一次,也是驾轻就熟,十分便宜。”
丁奉这样的直肠子说起讽刺的话来也分外直接,那话语像是利剑一般,朝着是仪刺去,是仪躲闪不了,只能是被迫忍受着。
背信弃义这个事情是江东上下最大的污点,无论是偷袭江陵还是把李承逼着前去许都。
是仪满脸通红,但迅速调整了过来,“如今李都督有精锐如此在城外驻扎,吾等绝不敢怠慢,请都督谅解,如今局势不同,都督身份也不一样,吾保证,江东上下无人敢不尊敬都督。”
这算是合情合理的解释,也很赤裸裸,就是说现在李承的地位不一样了,如此身份在这里摆着,和昔日的小人物完全不一样。
而且那时候孙权的确是有出气的意思在里面的。
李承稳坐不动,也不发火,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是仪没有办法,只能是叫人迅速回去复命。
丁奉看着是仪走出去,不屑说道,“如此鼠辈之人,吾等还要在这里给他分忧,实在是不值。”
“大局着想,不会不值,”李承笑道,“办成此事,桂阳郡就是大汉的,这就是军功。”
他交代丁奉,此事务必要和将士们宣讲清楚,许多人肯定是不愿意为江东流血牺牲的,实际上若非是有实打实的一郡之地交给大汉,李承也绝不会说为了政治上那颇不可靠的一点关系而让这些精锐出现伤亡。
丁奉离开江东其实不过数年,就已经下意识之中把自己和这些“鼠辈”划分开来了。
是仪的消息没有传达过去,而新的客人又来了,这一次是两人前来,顾雍和朱然联袂前来,李承就不能够摆架子了,他到了营门口迎接,原本丁奉对着其他人都是耀武扬威的,但是面对朱然,他还是收敛起来不再说话——昔日他就跟着朱然在镇守吴侯的宫苑,对于他也颇多照顾。
不仅出于昔日的袍泽之情,还是老上司的关系,面对朱然,丁奉就只能闭嘴,而不能够继续呲牙咧嘴说阴阳怪气的话。
朱然乃是镇北将军、中都护,是拱卫孙权和统率江东直属孙权指挥的龙骧军,而顾雍是继孙邵去世后,继任为江东的尚书令,一文一武,乃是如今江东在都内的顶梁柱,两人出动,对于李承是十足的重视了。
奈何李承还是不动弹,只是和众人坐着喝茶闲谈,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朱然心下颇为着急,至尊已经在宫内等的不耐烦了,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是此事办不好,反而坏了大事。
他和丁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起身出外,“李都督这到底是何意?”
“都督要带领人马入内,绝不可孤身。”丁奉告诉了朱然,“一千人,至少。”
一千人……按照现在建业城的军防实外虚内的安排,他这一千人的精锐,足够可以杀好几个对穿。
这是孙权无法接受的,当然朱然也理解李承的苦衷,只能是在数字上再协商,是不是可以把人数减少一些。
丁温偷偷凑了过来,见到朱然走掉后,告诉丁奉,“大人……都督带了很重要的人和东西来,营地内不许外人进出,请万分小心一些。”
“这还用汝说?”丁奉摩拳擦掌,“此处营地包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第四波的时节又来了,朱然是一定没有回到建业的而新的人又来了,这一次来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地位尊贵到了李承都要亲自出营寨迎接的地步。
孙登翻身下马,见到李承,忙作揖到底,“继之先生!”
他昔日想要请李承为自己的师傅,虽然不成行,但是对于李承是执礼甚恭的,而且算起来,昔日在孙邵的府中,李承还救过他的性命。
“不敢当王太子如此重礼。”李承笑道,“多年不见,太子更是出众了。”
他见到了孙登的坐骑很是矮小,摇摇头,“王太子乃是江东储君,身份尊贵,如此小马,如何能够彰显气度?来人,”他吩咐丁温,“将吾的那一匹桃花马牵来!”
一人多高的暗红色白色斑点大马被马夫牵引来,高大而且温顺,一下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此马乃是从河湟地养育而得的,”李承解释道,“昔日关坦之奔袭四郡,在狄道将曹魏的养马场尽数拿下,这里有不少骏马,现在凉州各处更是平定……王太子请笑纳,此马极为温顺,一日夜可以奔袭四百里。”
众人都被那马吸引住了,别说是江东了,其他地方的人,只要是见到骏马,那是必然艳羡不已的,相比较之下,孙登原本的坐骑,像是大骡子一般。
“请先生跟随吾一同入宫,和父王饮宴,”孙登恭敬说道,“商议瓜共同抗曹大事。”
“昔日卧龙先生来江东,和父王还有江东豪杰一同商议破曹,于赤壁之战大胜曹公,如此定下了江东和大汉数十年的安宁,继之先生再次驾临江东,联盟更加稳固,登,愿意持马缰为先生之先驱,一同再度破曹!”
“王太子所言甚是,”李承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昔日英雄人物珠玉在前,吾等也绝不可落后,”他拉住了孙登的手,“太子先请!”
朱然硬着头皮上前以请示的名义拦住了李承,“建业城内拥堵,不宜太多人入内。”
丁奉不悦地望着朱然,昔日之情那是论在私人之处,而非在公事上。
“王太子亲自出迎,吾不得不退让,”李承笑道,“既如此,就带二百人马入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