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反复说明,李承前来,是必须要委以重任的,绝对不会舍得将李承当做普通士兵那样的消耗品去填充前线。
当然,第二点的确很难反驳,毕竟在李承看来和普通人的观点中,江东属于是第二次“背信弃义”了。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之国,李承不愿意来帮忙也是正常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此乃是圣人之言,都督既然号凤雏,浴火重生而来,必然要成就大事业。”
“血战荆州亦是如此,北伐陇上亦是如此,前往中原,拜见昔日建安天子,又得以和曹操、曹丕等凶贼周旋搏斗,此乃是命中注定之事,为磨砺都督而来……只是假借江东之手罢了。”
蔡菁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群却又很有道理的话语从这位自己一直藐视的江东二代说出来,忍不住都挑眉了,好厉害的口舌,他不由得暗暗沉思,到底是谁才算是如今第一的纵横家?
是不是这个诸葛元逊,要想着抢自己的位置?
果然也是姓诸葛的,的确绝非等闲之辈。
李承同样惊奇,果然有才之人说出来的话,就算是狡辩,那也是让人特别的舒服。
成就大事需要磨砺,李承乃是人杰,自然如此,那么他的磨砺会更多一些,而去在曹魏政权之中的磨难也是一种注定,这是上天安排的,只是假借孙权之手。
这样说来,反而是注定之事。
“……”李承无语,“如此的话,吾倒是还要谢过至尊了?”
“不敢,”诸葛恪半弯腰,笑语盈盈,“请继之看在自己安然返回又得到了建安天子禅让密旨的好处上,请放过此事。”
建安天子的“亲笔”禅让诏书给了现在的蜀汉政权极大的合法性,如果不是孙权逼着李承前去,这诏书是拿不到的。
在国家利益上来看,太赚了。
当然对于私人来说,的确是巨大的危险,但现在你不是没事吗?结果是好的,起因如何,就没必要追究太深了。
看来诸葛恪对于大汉也是有很深的了解的,李承眼神一闪,“罢了,元逊说的不错,国家大义于跟前,私人之利的确算不得什么,汝既然如此说,也就罢了,吾自然不会再啰嗦此事。”
“桂阳郡之事如何解决?”
既然是废话已经说完,就不再啰嗦下去了,“吴王既然愿意割让一整个桂阳郡来,那么自然也有具体的要求,如此的话,还是要说清楚,到底要吾做什么。”
桂阳郡就算是再偏远,再落后一些,那也是荆襄九郡之一,又是勾连交州的重要通道,如果李承没记错的话,昔日打通湘水和岭南水脉的灵渠就是位于此处,和交州做生意的话,接下去就很方便了。
江东都愿意同意李承的苛刻条件,那么必然所图甚大。
一郡之地,不拿出点真本事和苦力气,还真的是不是那么好赚的。
第一关过了,诸葛恪心下微微一松,但马上就要面对真实的问题了,这也是不能够放松的,他忙把地图展开,请李承过目。
“江东之厄,就在濡须口!此地不能够攻克,则巢湖无法为江东水师盘踞,那么如此一来,合肥城,也是不能够指望了!”
对于雄踞江东的孙氏政权而言,合肥、巢湖、濡须口,这三个名字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枷锁,又像一道横亘在北进之路上的血色咒语,牵动着从孙权到每一名水卒最敏感的神经。
这三角地带,构成了一个严酷的、层层递进的军事逻辑链:
巢湖,是那幽深的内庭与跳板。它平静地卧在合肥以南,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汇聚江淮间的溪流。
对于擅长舟师的东吴而言,若能掌控巢湖,便等于在敌人的腹地拥有了一座永不沉没的舰队母港。战舰从这里出发,可以如鱼得水,纵横北上。然而,巢湖的北端,死死扼守着那个命门——
合肥,是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是永远阵痛在心头的一根尖刺。
这座看起来并不雄伟的城池,却像一颗生锈的铁钉,牢牢楔在由长江北上中原的咽喉要道上。它挡在那里,冷漠地拒绝了每一次“吴主万岁”的呐喊。孙权每一次御驾亲征,旌旗蔽日,舳舻千里,最终似乎都只能在这座坚城之下撞得头破血流。
张辽的阴影,如同逍遥津的潮水,一次次漫上江东子弟的噩梦。合肥不破,巢湖便永是险境,而非通途。
于是,为了敲开合肥,也为了抵御来自北方的、顺流而下的威胁,他们必须牢牢守住那个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命门——
濡须口,是江东的命门,是生与死的阀门。
所以还是想要合肥,这和李承昔日第一次出使江东的时候和孙权所言的内容是一致的。
“那么至尊还是想要吾来一同攻打此处咯?”李承笑道,这个答案算是在他的思索范围内,“濡须口若是不能够拿下,进而逼近合肥,只怕是吴王在建业都无法安枕。”
濡须口这里,是巢湖水注入长江的唯一出口,也是敌人战舰南下威胁建业的必经之路。那道在两山之间建立的濡须坞,不仅仅是营寨,更是抵在江东咽喉前的一块盾牌,是孙权倾尽国力也要反复加固的锁钥。
“濡须不守,则敌舰可径至建业城下矣。”这句话,是每一个东吴将领的共识。在这里,他们依山势筑城,夹水立寨,布下最强的水军和最利的弓弩。每一次江水涨落,都牵动着建业宫廷的心跳。
所以,这个三角地带,构成了东吴政权永恒的困境与执念:
他们梦想着以濡须口为盾,以巢湖为径,最终砸碎合肥这把锁。
然而,现实往往是,他们倾力攻打合肥不下,只能退保巢湖的入口,最终依靠濡须口的坚固来勉强维持与北方的均势。
这片土地,见证过太多次火光映红江面的夜战,太多次乘风而进的雄心与顺流败退的耻辱。
它就像一道深深的伤口,反复撕裂,从未愈合。它是东吴北伐梦中最高的一座关山,也是保卫家园时最底的一道防线。突破了它,便是龙跃中原,鼎足之势或将改写;失去了它,便是门户洞开,偏安之局亦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