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士族觉得如此丢了极大脸面,不应该,其余的一些人,幸灾乐祸不说,还意图用这次惨败来怀疑攻讦先生。”
“还好先生先发制人,率先禀告陛下,说自己有失察之过,自请处分,这才堵住了其余人的嘴。”
如今都打了胜仗,一个小战役的失败,又有什么关系?皇帝自然不会怪罪,不仅不会怪罪,还会赞赏诸葛亮严于律己。
也就是说在大捷的威慑下,还是有人暗地里借着马谡之事来攻讦诸葛亮,顺带着来指摘北伐劳民伤财,进而对于诸葛亮的执政全面采取否定质疑的态度。
这还是取胜的情况下。
“只是实在问不出是哪些人所为,”赵襄叹道,“问过张伯达,他不知道是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也只是含糊其辞。”
“这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哪些人可以确定的,”李承对于问不出这些人的具体名单是可以理解的,“夫人可以把这些人理解为一个阶层,一个阶级。”
“阶级?”
“只要是大庄园的地主们,都有这个嫌疑,”李承解释道,“家里奴婢成千上万的,也都有这个嫌疑。”
“夫人可以记住一个判断的标准,如果大汉北伐的过程之中,让谁的田地变少,奴婢变少,收入变少,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反对北伐。”
“反对北伐,那也就是反对丞相,那么自然,无论是什么办法都要使用上的。”
“但是现在除却财力外,他们并没有兵力,所以只能是暗暗行动,甚至很多人,就连行动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心内想着。”
“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这样算起来,成都的确是不能够再让陛下居住着了。”
“这些人只能是团结,而不能剪除,”李承叹息道,“若是蜀中的世家大族都被剪除了,国内局势必然大乱,曹魏江东各处之人,也必然存必死之心。”
你打下江山,要把所有人的田地和特权还有经济实力尽数没收,谁能够忍受这一点?
况且诸葛亮大公无私,可他也是士族出身,可以说,荆楚士族的代表人物就是拱着他来跟随诸葛亮的,无论是谁,在取得执政权后,总是要为自己谋求利益。
荆楚士族之所以没有形成什么大规模的庄园经济,倒不是他们好心,而是荆州这个四战之地,很少有大族能够在接二连三的战火之中能够保存住自己的财产。
大片的耕地还是在关羽北伐之中才取得的,大家原本在荆州就只能算是过比普通人稍微好一些的日子。
到达益州之后,因为本地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完毕,荆州派在得不到经济利益的前提下,也只能朝着北伐一条路走下去,复兴号为了元从和荆州派以及其他人的利益着想,每年都可以取得固定的收益,在没有土地直接分配的情况下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他们不见得会一直适应这个分红,许多人,一定是希望有实实在在的土地可以分的,这一点,大概三军将士也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前汉的军功授田之事,是实打实存在过的。
旧的秩序不能够被尽数打破,而新的阶层需要新的利益来作为犒赏。或许这就是相关人马因为马谡的处置问题,开始了暗暗争斗的缘故所在。
当然,在诸葛亮的理政下,所有人也只能是暗暗争斗,而不会摆在台面上。
“夫君所言极是,”赵襄叹气道,有些时候在面对如此局面的时候,也只能是叹气,“蜀中豪富,吾等都是看得到的,若是能够众人一心,就这么一次北伐,又怎么会还需要停下来再度筹备粮草物资?”
“只怕是十次都够了!”
“人都有私心,绝不会做大公无私之事,蜀中是有钱,但那都是百姓和士族的财产,不会有人为了前途或者是国家大义,而捐出私产的。”
“张伯达,还是有诚意的,之前复兴号筹备,他率先投靠,的确有胆气。”张表拿出来了田产奴婢,这是很需要魄力的,不然的话,他的损失很大。
“那又回到了一句话了,”李承望着院子外的天空,秦岭山脉上的白云不断变化着形状,天高云淡,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风里透着凉爽,他正在和赵襄于后院的亭子之中说话,“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而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今天李承的话太让人难懂了,赵襄一时间不明白,但也不便继续问,“那么夫君要救马幼常?”
“此人犯下大罪,如今当然算不得什么,可不仅让夫君陷入险境,更是险些北伐功亏一篑,”赵襄摇摇头,“该死。”
“何必还要救他?从军法处置,谁也说不出错处来。”
她似乎很反感这种自诩聪明之人。
“吾知道,而且从无辜被牵连战死的将士们来说,马谡死不足惜,但,”
“军事上自然是一往无前的,但在政治上,许多时候,需要的不是一往无前,而是妥协。”李承叹气道。
匡宙拿了文书进来,“这是康书吏写的奏章草稿。”
康桑为李承写了一篇为马谡辩解的奏章过来,其人虽然样子不好看,可文采的确斐然,李承不想昧着良心写这样的玩意,但一看康桑的文笔,不由得连连点头,“甚好,若是吾不在北伐之中,也必然是如此被认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