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越打出优秀的战果,这些人越要离开自己,这是必然之事,现在是考虑稍微早了一些,但也不算晚。
经过这一战,很多人都会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姜维和梁磊,还有街亭关的那个王平。
李承开始认真观察起战局来,果然,张郃在严阵以待的时候,就已经分派一部人马前去攻打街亭关了。
这个堵塞的地方必须要马上破开,不然的话,谁都无法定下心来和己方争斗。
夕阳将陇山的褶皱染成一片铁锈红,街亭新筑的关墙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甲胄在夕照下共同闪烁着寒光。
王平如山岳般立在墙垛后,左边站着的是牙门将苗姜,其铁札汉甲染满风尘,他是镇守街亭关李承的辅警;右边则是武都氐人雷定部首领雷德,身披犀皮甲,额环上的狼牙在风中轻颤。他们身后,汉中士卒的玄色旌旗与各部族部族的兽纹大纛并肩而立。
“来了。”王平的声音低沉,如同陇山深谷的闷雷。
地平线上,魏军的玄色潮水开始涌动。汉中军的弩手们沉默地检查着蹶张弩的弩机,而羌族武士则默默将浸泡过桐油的箭簇搭上弓弦,氐族战士摩挲着手中的厚背砍刀——那是他们在山地猎熊的利器。
魏军的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如同死亡的鸦群。
“举盾!”
汉中军的重盾手齐声怒吼,包铁大盾瞬间并合成一道穹顶。几乎同时,羌族战士以诡异的韵律散开,如灵狐般紧贴墙垛,以最小的暴露面积张弓回敬——他们的箭矢刁钻狠辣,专射魏军弩手的面门与指关节。
当魏军步卒扛着云梯涌到城下时,杨千万发出一声悠长的唿哨。数十名氐族武士如猿猴般缘墙而下,手中飞钩精准地甩出,不是钩人,而是钩住云梯的横杆,数人合力发喊,竟将数架云梯生生拉倒!城上汉中军趁机将滚油倾泻而下,羌族火箭随之而至,城墙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
魏军督战队驱赶着第二波死士再度涌上。惨烈的白刃战在墙头爆发。汉中军的长枪结阵如林,死死封堵突破口;羌族武士则双刀翻飞,在枪阵的缝隙间跳跃劈杀,刀法狠辣诡谲;氐族战士的厚背刀更是凶悍无比,往往连人带甲一并劈开。
混战中,苗姜的铁盔被劈落,他索性散发浴血,手持环首刀连斩三名魏军队率。雷定的犀甲上插了三支箭,却仍咆哮着将一名魏军司马连人带戟掷下城墙。
两下激战,魏军增加了人过来攻打,顿时王平就感受到了压力——“将军,番须口也有千余人前来攻打!”
街亭关最危险的时候开始出现了,王平分析了一二,认为番须口那边的人比起眼前的凶狠魏军来说,还要弱一些,于是就分派了雷定前去,虽然之前借着喝酒的机会,他把所有人都从雷定等人手中带了出来,但是现在也不得不用上此人,“雷豪帅!速速迎敌,只要困住对方一个时辰,大军必来支援!”
忽然,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道诡异的烟尘。
那不是大队人马行军时弥漫的土黄色尘雾,而是一道笔直、狭长、锋锐如枪的暗色烟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撕开魏军游骑的封锁线,向着街亭关直刺而来!
“是骑兵!我们的骑兵!”关墙上,眼尖的羌族武士率先嘶吼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魏军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号角凄厉,一支预备队立刻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试图在那支骑兵抵达关下前将其拦截、吞噬。
下一幕,让关墙上所有守军终生难忘。
那支骑兵在逼近魏军拦截线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爆发出更恐怖的速度。他们仿佛放弃了所有迂回与规避,将自身化作一柄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破甲重槊。
“锋——矢——阵!”
低沉而决绝的号令仿佛能穿透数里的距离,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只见那支不过三百人的骑队瞬间收缩、聚拢,最前方的骑士放平了长达丈余的马槊,后排骑士则擎出了环首刀,整个阵型化作一个无比尖锐的三角形,以身为锋,以命为刃。
“轰——!”
两支铁流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僵持,没有缠斗,只有最残酷的穿透。锋矢的尖端瞬间被魏军的人潮吞没,但整个箭簇依旧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前凿穿!不断有骑士在撞击中落马,瞬间被铁蹄踏为肉泥,但缺口在被打开的瞬间,就被后续的骑士用血肉之躯死死撑住、扩大。
人们能看到冲在最前方的银甲骁将,他的马槊早已折断,此刻正挥舞着环首刀左右劈砍,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雨。他身侧的掌旗官,半幅披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死死擎着那面残破的“汉”字大旗,旗帜在高速冲锋中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赴死。用最决绝的方式,为关内的同袍,撕开一条用生命铺就的血路。
短短数百步的冲锋距离,这条通道的两侧,顷刻间堆满了人与马的尸体。
终于,在魏军合围的最后刹那,这支只剩下不足百骑的队伍,如同血箭般射穿了重重封锁,冲到了关墙之下。残存的骑士们人人带伤,战马口鼻喷着血沫,那银甲将领的面甲已被劈落,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血污与坚毅的脸。
他勒住战马,仰头望向关墙,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
“白毦兵都尉屈唐——奉丞相令!驰援街亭!”
声裂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