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能如此,郭皇后送走了曹睿,请安阳公主曹芸带着她一同出宫,平原王府原本各项事务都是安阳公主帮衬着办,其实并不是如曹皇后说的那么可怜。
只是今日曹丕难得如此兴师动众召见诸位重臣,必然有大事发生,式乾殿那边的消息,郭皇后不知道内情,故此十分忐忑,想要召见宫苑令问一问,但又怕触怒曹丕,皇帝最忌讳妇人干政,等闲是绝不会容许旁人打听消息的。
若是被知道,恐怕自己吃不了要兜着走。
正在忐忑之间,燕姬派了宫女来给皇后请安问好并恭喜,“恭喜皇后,贺喜皇后。”
郭皇后莫名其妙,“喜从何来。”
“这不能说,但一定是好事,所以燕夫人派遣奴婢来道喜。”
曹芸陪着曹睿出宫而去回到了平原王府,这原本是昔日修建给陈留王在都中居住的府邸,原本按照大魏的制度,所有王子都应该有独门独院的王府居住,但曹睿先是被立为平原王,旋即又因为甄夫人被赐死而受牵连被贬为平原侯,故此并没有什么专门的王府修建给他。
皇帝认为陈留王府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给自己儿子住着,就不必再大兴土木了。
曹丕在洛阳大兴土木,惟独对于自己长子的王府毫不关心,这就直接对外表明了对于曹叡的不看重,若不是郭皇后和曹芸都一同照拂,就连基本的饮食起居都难以保障。
此外深居宫中不问世事的卞太后时不时也会统一关心下曹丕的子女们,这才没有让曹叡起码的体面尊严都丢了。
在王府内,曹芸看过各处都还妥当,只是王府内冷冷清清的并没有什么人物来往,心下实在叹息。
倒是曹叡现在颇为适应无人问津的状态,只是从内侍辟邪的手中接过了一卷竹简,坐下认真研读起来,过了一会,才对着曹芸笑道:“请姑母坐下歇息就是,侄儿一切都好。”
“汝倒是不担心,吾等这位皇帝陛下,又要打算做什么?”
“昔日李继之有言,内心通达,无欲则刚,吾添为平原王,已经乃是这世上脱离饥寒之苦的人上人了,无论如何,吾衣食无忧,既然如此,又何必计较那么多的身外之物呢?”
曹叡的脸庞俊美地惊人,这些年他成长起来,无论是身材还是阅历亦或者是思想,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狭长的丹凤眼之中虽然看着平静无波,但实际上琥珀色倒映出来的,却是深邃无比的海洋。
曹芸叹道,“汝能如此想,却是极好。只是汝到底猜中了没有,昔日那,”曹芸颇有些怨气地提起了李承的名字,“李继之,给汝的八字之言?”
“吾请示过御史中丞,他却也不知道如何。”
在有意无意之见,御史中丞徐庶和曹叡的关系靠近了不少,实际上,曹叡如今能够稳坐钓鱼台,在皇帝身体时不时不好的情况下,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甚至之前他一直想要恢复和士子之见的交流座谈之类的活动,他也没有说在这个时候要再做。
就是因为徐庶给了他很多充分即时的建议,徐庶昔日就是和诸葛亮齐名的智者,对付一个看上去无宠但牢牢把握住长子大义身份的皇子,真的是绰绰有余手到擒来,而且李承也给过暗示,如此的话,让曹叡安下心来,不要那么急躁,还是做得到的。
但不动如山以静制动,曹叡还是学会了,当然,他并不是和自己小姑姑曹芸所说的那么坦然自在,不过就算是平原王府之内,怕也是有不少人的耳目存在着,在人前,曹叡也只能如此忍耐。
“这些话倒是也不必如此相信,”曹芸叹气,“不过汝说的不错,富贵已有,安心过日子就是。”
安心过日子?曹叡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随即消隐下去,这边还在说话,宫苑令连滚带爬进来禀告,“华司徒来了!”
华歆来了?曹叡脸上恢复了镇定的神色,他和曹芸对视一眼起身迅速迎到了外面,华歆这一次前来,倒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而且在这个时候,华歆前来,也不是带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兵丁前来,而是带着浩浩荡荡的天子仪架前来此处,曹芸心下一动,这是何意?
果然,头戴貂蝉的司徒华歆捧着今日皇帝给尚书台下诏的旨意,传递了一个好消息:
“自古帝王,虽号称相袭,其礼不相因。至乎嗣守鸿业,非有重器之威,孰能奉宗庙、统海内者哉!朕承天命,奉高祖文皇帝之基业……皇子叡,仁孝聪哲,德性温良,宜承大统。其以叡为皇太子,所司备礼,以时册命。”
曹芸目瞪口呆,片刻之前自己这侄儿才被皇帝当面呵斥过,卑贱如奴婢,可过了才那么一会,皇帝居然就下诏,要把曹叡立为大魏的太子!
曹叡显然也很激动,他伏在地上,瘦削的身材微微抖动,但是随即他镇定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山呼万岁起身,接过了华歆手中的旨意,“多谢司徒。”
华歆颇能识人,之前和曹叡并没有深刻的交往,但今日先是在御前见识到了曹叡被皇帝疾言厉色地呵斥面容不改颜色的镇定模样,现在传旨见到他只是微微激动,心下很是惊讶,大魏的这一位皇太子,养气的功夫要比起如今的皇帝要好太多。
天子在当上魏国太子的时候就情绪激动到抱着亲近之臣痛哭流涕来表示自己的极度喜悦之情了。
可平原王居然是如此的样子,分明自己来传递皇帝的旨意,绝无可能有人会走漏消息的。可见大魏又有一位雄主即将准备着了。
“太子多礼了,”华歆请曹叡上座,他要行大礼拜见,曹叡连忙避开并且扶起,“司徒位列三公,陛下尚且以礼相待,吾如何敢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