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齐声嗡鸣,正在挽弓的魏骑应声坠马七人。
未等对方重整,首次冲锋的气势微微受挫的时候,汉军阵型突然裂开四道缺口,二十名刀手如猎豹般窜出——他们三人一组,两人举盾前顶,一人贴地滚进专斩马腿。
战马哀鸣着栽倒,魏军的阵型为之稍稍一乱,艾方不以为意,敌人又不是傻子,当然会反抗,这是意料之中,他命步卒继续向前,“冲散他们!”
就在这一会,马光亲率的本队已突入敌阵的腹心,他们采取了十分积极的作战方式,而不是被动的防御。
环首刀在近距离劈砍中爆出恐怖效能:汉兵并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以一种整齐划一的方式来作战,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盾格架骑枪,刀尖专刺甲胄缝隙。一名魏军小校刚劈断汉兵盾牌,就被侧翼刺来的三把刀同时捅穿腋下、喉头与腹股沟,顿时断气。
最后十余魏骑发狂般冲击圆阵,却见阵型再度变幻——盾墙忽然撤开诱敌深入,待敌骑冲入缺口,后方弩手即刻以零距离贴面射杀。
当最后一名魏军被三面盾牌挤压得骨骼碎裂时,黄土坡上只余五十具汉军重甲如铁松般屹立,脚下百具敌尸正在血泊中蒸腾起腥咸的雾气。
马光扯开领甲吐出半颗崩碎的牙齿,环首刀尖挑起飞尘,在沙地上划出下一道移阵的箭标。
才过了一小会,艾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安排冲出击的那十几个骑兵就尽数被斩落,一些战马也受伤倒地,不住地嘶鸣,有一个骑兵右手被大枪给戳断,又摔断了大腿,在地上匍匐前进,想要反身离开,刷的几下,几根羽箭射中了他,就在艾方的面前断了气。
艾方脸色铁青,在葬送了大部分的骑兵后,他终于回过身来,第一次正式严肃对待起面前的蜀军,他同样呼喝连连,安排了一个却月阵围住了蜀军。
“他们才几十个人!”艾方率领众人先发起了冲锋,“更是一些府兵罢了!”
虽然一时之间骑兵不小心被歼灭了,但是这些人都是押送粮草负责后勤的力夫,能有什么作用?有着锋利的刀具,并不算什么!
时间过去了一盏茶,鲜血泊倒映着破碎的魏字旗,这一次还是汉军占据了优势。
残存的七名魏军骑兵勒马在原地打转,战马蹄下黏稠的血浆拉出丝缕。为首的百人将艾方眼角崩裂,他死死盯着那堵正在重新合拢的汉军铁阵——五十人竟如一人,他原来以为看不起的这些府兵民夫赫然是杀神,盾牌碰撞声整齐得好似阎罗殿的叩门声。
才过了一会,魏军就已经被杀了差不多,只剩下寥寥数十人,惊恐望着不断迅速围过来的蜀军。
“这难道是白毦兵吗!”
艾方身旁的年轻亲兵嗓音变调,他刚才亲眼看见自己的兄长被三把环首刀同时分尸,那动作精准得如同庖丁解牛。
蜀军最厉害的就是和虎豹骑一样的白毦兵,这些人面对自己的冲锋不仅毫不畏惧,更是敢于不断反击,他们的装备太精良了,年轻亲兵射中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那人只是微微一抖,把箭头取下丢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他身上那黑黢黢的必然是铁甲!
另一名老卒突然呕吐起来,他想起二十年前官渡之战时,袁绍的大戟士被虎豹骑冲垮时也是这般惨象,只不过今日猎手成了猎物,而那时候自己耀武扬威,不知道趁乱杀了多少溃兵,难道今日也要被如此看下头颅了吗?
艾方的虎口仍在淌血,那是方才与那名汉军什长刀盾相撞时震裂的。那汉子没有戴着低级军官的皮胄,只是穿着很奇怪的装束,不像是当兵的,更像是他所见到像是中军大将军身边拱卫着的亲兵家丁一般。
此人眼神却冷得像陇山的冻土,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收割秋麦,对他来说是一个很简单随手为之的事情。
最让胆寒的是蜀军的沉默——除了兵刃碰撞和己方士兵的垂死哀鸣,整整半柱香的时间里,他竟没听到敌方任何一声惨叫或号令。他们的行为似乎是已经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无论是自己怎么进攻,都不需要他们来改变作战方式。
“撤...”这个字从艾方齿缝间挤出时带着血沫。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汉军什长,对方正用刀尖挑起飞尘测算风向,仿佛方才的全歼只是顺手拂去甲胄上的落叶。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裹住了这位百人将的脊柱:今日他们遭遇的绝非普通边军,而是某种被精密锻造的杀戮机器,绝对不是什么府兵正卒!
那些该死的蜀狗,一定是在欺骗前将军!把精锐留在这里偷袭,就像是之前的数次一样!
魏军只剩下那么些人,却又被这人数更多的汉军给拦住了,结果很简单,也很快速地出现了。
战场内,除却几骑见势不妙的骑兵率先溜走外,其余的人尽数在此地被歼灭,艾方的人头被削去了一半,他在被迫逼下马来后,有人一棍将他的兜鍪击飞,顺势再砍下了他的天灵盖。
鲜血浸染了这一片土地,马光清点完伤亡,微微皱眉,自己这边赫然死了七八人,有十几个人受了伤,歼灭敌军的代价,可以说很大,而且也还没有全部歼灭,适才艾方的几个亲近兵丁见势不妙率先逃跑,马光很想追击,但没有得到命令,他只能停步。
而自然也有其他的人给他善后,苗乙骑着马从远处而来,见到马光点点头,显然颇为满意,“小光!逃跑的人都已经拿下,无人逃走!”
他其实不放心马光单独带队作战,故此也带了十几个人远远观望着,恰好,解决了那些想要逃跑却情急之下没有选择正确方向的魏军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