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李承在此,听到郭淮如此分析,必定感叹其真不愧是诸葛亮几次北伐之中最大的拦路虎。
郭淮的眼光很毒辣,战略思维也是一流,的确,无论现在看着汉军多少厉害,拿下多少郡县,多少地方望风而降,看着似乎形势一片大好。
但实则,只要是魏军咬住祁山道的要塞不动,并且在主要通道上进行反击,无论现在的战果有多大,等到兵败退却的时候,汉军都要被迫吐出来所有的土地。
“诸葛亮在此,斜谷处的赵云必然是佯攻,吾在那里早就安排好了人马,大将军调度进攻击退蜀贼的偏军,易如反掌,尔等随着吾耐心等候就是。”
众人心想这道理还真的没错,天水之外的陇西四郡显然郭淮是不准备料理了,既然是如此,那么上邽这处就就是拦截诸葛亮大军的地方,诸葛亮也不敢离开此处前往别的地方,那么郭淮顺势就返攻冀县,反而来断了蜀军的后路。
只要是拦住诸葛亮的大军意图攻克上邽这个祁山的要塞,那么陇西各处还大有可为,什么时候反攻都有的是机会。
曹真乃是魏国如今第一大将,军中首领,击退少兵的赵云,还不是易如反掌?
“各部准备!”郭淮喝道,“准备攻打来犯之敌!”
汉国大军缓慢上前,就在城前摆出了军阵,这个过程似乎非常缓慢,上邽城墙上的魏军士兵有些忍不住了,还未到攻击范围内,就开始零零散散的射箭,地下的汉军军阵纹丝不动,就只是拿着盾牌拦了拦,完全没有在意,军阵也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吴懿骑马在阵内指挥,他发号施令,“箭阵上前!”
信号旗变了变,汉军各部得到了消息,前排的千余盾牌兵举着盾牌护住自己的要害,迅速上前跑了半射之地,数十人一组,在城墙前各自集结,将一人多高的盾牌树立起来,每个人蹲在后面,躲避前方射来的箭雨,那些飞箭叮叮当当射在包着铁皮软木盾牌上,很快就落了许多。
盾牌兵后面迅速集结了背带箭囊穿着红色马甲的弓箭手,像是蚂蚁一般,看着零散,实际上却很有章法就汇集了,从零散的队伍一下子汇成了一个数十人的小圆圈。
“慢一点,慢一点,不着急!”弓箭司马田梗边往前跑边高声喊着,“猫着腰,别站太直,哎哟——”城墙上射来了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上,他不以为意,迅速拔了出来,“还真他娘的准!”
田梗和别的弓箭手一样,身上都穿着皮甲,甚至因为他是军官,还能够有一副锁子甲可以穿戴,虽然这箭力道挺大,但只是射透皮甲一点点,他摸了摸,不怎么疼,而且出血都很少,咒骂了一句就没有理会。
他告诉左右传递信号的,“左右轮换,按照计划进行射击!”
“是!”
魏军的箭雨射过了一轮,汉军这里居然一具尸体都没有留在阵地上,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了胸口和大腿,也迅速让那些穿着白马甲的护工给带下去救治。
魏军的箭雨叮咚叮咚射过了一轮,田梗迅速起身,他身边的人也一起起来,朝着墙头瞄准,挽弓双臂一发力,迅速就射出来了一轮箭雨。
“刷刷刷,”伴随着弓弦发出来的震动声,这边的羽箭迅速升起,而得了信号一般,各处盾牌后组成的弓箭手方阵组成了两排阵型开始射箭,前后排和各方阵的轮流时间,都在十息,如此的频率和节奏组织起来,是非常惊人的。
汉军后排等候的士兵们只看到上邽城下突然之间嗡嗡作响,升腾出一片灰色的云朵,箭像是阴云一般,笼罩住了整个城头,而原本一直在朝着墙下射箭的魏军弓箭手们消失了,他们缺乏这种调度,将这数千人的弓箭手来组织安排起来的能力缺失。
箭云笼罩在了城墙上,魏军已经暂时性失去了冒头反击的能力,只能是躲在墙垛内等着箭阵散去。而这个时候,登城的士兵已经得到了命令,迅速蜂拥到了城墙下,安排好了云梯等物,开始登城。
城墙上的魏军士兵本来按照惯例,是想着这一阵的箭雨过后再反击,但是蜀贼的箭雨似乎一直没有停歇,过了好一会,密密麻麻的攻势都还在继续,几个放在身前防守的盾牌被射满了箭头,“好的很,他们送了箭来,等会就可以射回去了!”
盾牌吃重,一个魏兵躲在墙垛下,将盾牌一反,想着现在在躲避,还不如清理下盾牌上的羽箭,可是见到上头的羽箭大部分只剩下一个箭头带着半截箭杆,甚至有的只剩下了箭头,满地的箭簇,居然几根完整的都找不出来!
这些蜀军,用的什么木头制作的箭杆?
这样一次性的飞箭无法再次利用,难怪他们敢用如此奢侈的箭阵,只是为了掩护大军登城。
登城迅速开始,弓箭手调整了阵型,留出更多的通道交给步卒们,他们的射箭方向也进行了修改,朝着更高的角度射箭,空间留出来交给他们攀登城墙,但是效果不是很好,角度找的不对,反而是给城墙上的魏军留出了反击的空间。
特别是一处比较高的角楼刚好是在北和西两边城墙的,已经开始朝着城墙丢大石头和滚木了,田梗马上只会,“左前方,先射角楼!”箭雨旋即转向,射上了几个提前防御的角楼。
几个盾牌兵迅速上前,护住了几个弓箭手,他们迅速靠近了城墙,于众人的缝隙之中,用火折子点起了火,将箭头上的火油一碰,几支火箭像是流星般飞射而起。
火光划破了乌云,射中了角楼的屋檐和木板上,燃起了阵阵黑烟,这其实并无什么大的实际作用,但黑烟滚滚,不仅遮蔽了角楼上的防御,更是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黑烟取代了箭云,笼罩在了城头上,各处火箭也陆续射入城墙内,有些被熄灭了,有些也点燃了东西,城墙上不断冒出了黑烟。
有一支火箭射中了郭淮的跟前,点燃了几块盖着破布的箭簇堆,侍从们忙上去扑火,郭淮不动声色,只是站在盾牌后,隔着墙垛的缝隙,冒着叮叮咚咚的箭簇看了一遍,今日似乎是诸葛亮已经倾巢而出了,他看着暗暗心惊,但是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兴奋,能够和名扬天下的诸葛亮交手,实在是自己的荣幸。
越遇强敌,郭淮越兴奋。
“雕虫小技!”
他微微冷笑,环顾众人,“诸葛亮素来喜欢用诡计,实际上却没有什么硬碰硬的能力,今日又想用火箭射城,无非是制造慌乱罢了,想要搅乱人心,可惜吾等毫不畏惧,这火箭算不得什么,诸将各司其职,开始准备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