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卷起了阵阵飞雪和冰絮,浑身黑色玄甲和猛兽花纹的虎豹骑簇拥着体态肥大的曹真一同到了长安的东边霸城门,“中军大将军到!”
城门外的将士们顿时跪下行礼,“叩见大将军!”
曹真没有理会众人,也不做停留,迅速带着数千人马进了城,这需要一点时间,众人只觉得半跪着的膝盖都冻僵硬了,最后的队伍才堪堪进城,一个骑都尉咒骂着用手撑着地起来,他不敢骂架子大的曹真,只能是说天气,“这鬼天气,还在下大雪!”
曹真迅速进入长安,他到了安西将军夏侯楙的府上,各处将领都已经于此处等候了,他带了不少的虎豹骑,这些人的加入标志着曹魏力量的加强,曹真其人更是代表了中枢的决心,如此的话,让原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官员们定下了心神。
曹真身体胖壮,骑马虽然无碍,但到底是年纪不小了,到了夏侯楙的府上,先是休息了一会才出来接受众人的拜见。
“军情如何?”他率先问夏侯楙,“子林,汝仔细说来!”
“二月初九日,蜀贼赵云率领兵马从斜谷杀出,号称五万人马,二月十三日,阵斩校尉戴陵,攻克马原左近数十处堡坞,并且对于五丈原各处猛烈攻击!”
“五万?”曹真不屑一顾,坐在了主位上,开始吃东西,夏侯楙知道他的习惯,已经预备下了甜汤和肥鸡,还有一大盘饼子。
他撕了一支鸡腿慢慢吃着,“赵云昔日乃是刘备的主骑,后又是多拱卫为主,虽在汉中之战中战功颇丰,但他只是将,而非是帅,素来没有统领过如此大军,他怎么能指挥的动五万人马!此为虚妄之语。”
人只要多增加一万,那指挥的难度,就是成倍上升,说是五万,怎么可能?
五万人马,这样庞大的军队,也只有曹操和刘备昔日在汉中对决过才有如此兵力,曹真都不敢说,自己能指挥这么多的人马。
曹真真不亏为当今宿将,一句话就把赵云最大的局限性问题展露出来了,当然,让曹真去和赵云两军阵前对攻,那他也是不敢的。
他本来就非是以武艺擅长,如今身材还越来越胖,恐怕是赵云一枪,就足够把他给挑起来。
现在必须要来稳定军心,曹真适才进来见到大家伙都是脸露惊恐,眉头紧锁,人人都是不安宁,特别是夏侯楙这个人……曹真大为皱眉,真的是外秀中干的废物。
虽然都是夏侯氏和曹氏的宗亲不宜如此刻薄,但是他还是要这么说。
所以第一句话就要稳定大家伙,“赵云虽然在荆州有坐镇过,却未有统兵之能展现,这一番若是只有他,斜谷的兵力,绝不可能如此之多!”
“如此的话,是否是诸葛亮?”
“诸葛亮或许是掩盖旗号,在斜谷潜伏,但其自诩正统,又僭越为丞相,绝不会做如此偷偷摸摸之事,”曹真边吃着鸡腿边慢慢说道,“其必然不在斜谷处!”
众将更是眼前一亮,曹真的推测太正确了,诸葛亮自诩正统,驳斥曹魏为伪朝,如此之人,怎么会偃旗息鼓,躲在赵云的身后,不亮明身份而诡异行军呢?
不符合常理!也绝对不符合诸葛亮的身份,他乃是堂堂正正的名士,而不是阴险的小人。
夏侯楙的眼下有很厚重的鸦青,显然是这些日子惊吓住了,他的确是坐立不安了数日,听到了曹真如此分析,才稍微安心了些,他忙恭维这位中军大将军:“大将军明见万里!虽然刚到长安,却已经运筹帷幄千里之外了!”
这个词语还用的不伦不类,曹真微微皱眉,但是也不呵斥他,毕竟同为宗亲,而且夏侯楙还是曹操的女婿,这个尊贵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大家继续议事,现在讨论的主要内容,并不是赵云那边如何进攻,而是要查清楚,诸葛亮到底在哪儿。
京兆府太守冯亮提了一个可能,“葛氏多为转运后勤,昔日刘备将其比为萧何,乃是主持后方政务之能臣,其或许在汉中主持?”
“后勤粮草不需要他来主持!”曹真摆摆油腻的手,“那李继之,乃是搞出双季稻之能人,他又跟着关云长几次征战襄樊,杀鸡焉用牛刀?”
这个词很不恰当,但也表明了,如果有李承在汉中,后勤之事不需要诸葛亮来出头。
“午后也得了新的军报,”马亮见到夏侯楙呆如木鸡不说话的样子,只能是继续解释,“子午谷之内,蜀贼正在修建栈道。”
“这就更奇怪了!”曹真吃完了半只鸡,拿着绸缎擦了擦手,捻须沉思,“子午谷素来难行,想要偷袭的话,何须栈道啊……”
“难道诸葛亮要于此处奇袭长安吗!”夏侯楙惊呼道。
众人神色都是微微一凛,这是大家伙暗暗猜想的,但也只有夏侯楙这样贸然喊了出来。
“奇袭的话用不了大队伍,修建栈道就是要通行主力,”曹真冷冷说道,“但是想要在这里修建栈道慢慢和吾等缠斗,倒是省却了许多功夫。”
曹真反而认为其他各处的通道都有可能,“陈仓道和傥骆道都要提高警惕,”他虽然没有接受夏侯楙的意见,但已经认为,诸葛亮的目的一定是在关中,“诸葛亮想要攻打关中,没有那么容易。”
他迅速下达了各处的命令,实际上就已经将京兆府和扶风郡槐里县之东的所有事务都井井有条管理起来,他在雍州驻守多年,对于各军各部都很熟悉,如此迅速下达调动兵力,非常顺畅,“告诉郭刺史,吾明日就前往眉县,让他只管用心前去作战!”
“后路无忧!”
“眼下见招拆招,先把赵云击退,”曹真分析了各处收到的情况后,下了决定,赵云来势凶猛,若是眉县丢失,关中渭水之南就被拦截成了两半,如此就难看了,“战线必须要西移!”
“子午道此处,该如何处置?”马亮问道。
曹真转过了肥肥的脖子,望向坐立不安的夏侯楙,“子林,汝带着三千人马前往子午谷口埋伏,谷内任何事务、任何动静都不要理睬,汝只管在谷口!”
夏侯楙一个激灵,正欲开口,却被曹真那阴森的眼神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汝身为贵胄,大敌当前,也要做一些事情了,吾前往槐里坐镇,郭伯济支援眉县,长安此地不需要大将驻守,”他一口就把夏侯楙的借口给堵回去了,“汝就在谷口驻守,若是其他人马,只管拦截回去,若是真的是诸葛亮的旗号,汝自退兵回长安,无需汝去对敌!”
这话说出来,夏侯楙就无话可说了,曹真的意思很明确,闲杂人等若是来佯攻,那么锁住谷口不要理会就是,若是真的诸葛亮大军从子午谷之内出来,那么夏侯楙迅速退兵,曹真已经同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就不能再推诿了,“各处兵马调动还需要几日,诸位警醒一些!”曹真慢悠悠吃完了一整只鸡,“只要是雍州各处平稳,就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二月初的雪夜,春寒料峭,曹真在城内停留了两日,不仅督促夏侯楙出城,又清点了城内的军械粮草等物,顺带着将长安以北,北地郡、冯翊郡各处的府兵和诸郡都予以调动,长安城内这里不需要增援,必须要送到眉县去,让郭淮指挥。
赵云这里既然已经出动,还杀了校尉戴陵,那么必须要予以应对,万一此处赵云杀开了性子,和昔日长坂坡一样,一下子将眉县围住,郭淮若是无法自由调动大军,别说是保全扶风郡,恐怕是其余各处都会受到影响。
曹真来此,本来就是打算主持攻蜀的前期准备工作,但是没想到,竟然先来处理蜀贼大举入侵的事情,故此他也要打算,于各处兵马整顿好后,也前往扶风郡坐镇。
如此过了三日,气候暖和了一些,积雪慢慢融化,这一夜曹真才睡下没有多久,坏消息就又传来了,马蹄声阵阵,飞驰入长安城,直接就到了安西将军府上,“祁山道出现了诸葛亮的旗号!”
“天水太守马遵急报,急报!”
“什么急报!”马亮迅速起身,军情紧急,为了协助曹真处置军务,他就在安西将军府内值夜,并未休息,“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