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统出了糜信的营帐,见到了汉水之上的船只络绎不绝,不断地将各种物品运送到这边来,这一批次运来的东西,都用布袋装着,似乎是粮食。
复兴号的管事正在和丞相府的属官在码头交割:“今日运送脱壳小麦十万三千斤,稻米二十万九千八百斤,还有芋头粉三百袋,这里有一万斤。”
他拿出来了一个账本让属官签字,“按照每人的标准,都已经在此地准备好了,大军只要还在武都境内,一切都是如此供应。”
“那么接下去行军作战时候呢?”属官先签了字,再用了自己的官印在他们的册子上盖章,这些人发挥的作用,让丞相府上下的工作变少了,特别是负责和复兴号交接后勤粮草的属官,从未享受到这样舒服的工作流程,他们只要在大营外面等候。
等候着复兴号的人源源不绝地将物资送进来,在审核和称重之中签字盖章就行,太舒服了。
“这就不是吾所知道了,”管事笑道,“后勤部要于沮县设置一个很大的炉灶来做吃的,吾等马上就要过去帮忙。”
沮县还要做好吃的?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接下去行军作战,复兴号都会安排人做饭吗?
“这是不可能的,”赵云和邓芝的队伍先行出发前往褒斜道,李承特意来送行,复兴号要于沮县设置一个巨大的灶台来炖煮大军所需粮食的消息不胫而走,谣言就是说李承问太上老君借了一个大锅,一锅煮出来,就足够让十万大军吃上数月。
大家都知道这个传播极广的谣言,送行的时候,邓芝特意还来好奇问了李承这个事情是否属实,李承啼笑皆非,“大军和民夫有这么数万人,吾有什么大锅可以来给所有人煮饭。大军的日常餐食还是要自己解决的。”
邓芝颇有些失望,“若是继之能够解决大军餐食,吾等岂不是更能专心作战了。”
李承特意给赵云的队伍安排了十几辆大车随行,听到邓芝这么说,“尚书不必操心,褒斜道靠近汉中的这半段,复兴号都已经查访完毕,各处栈道的位置都有安排合适的地方来作为货栈停放之所,骠骑将军这一路不是有任何后勤问题……”
“所要担心的还是曹军的主力会被骠骑将军的名号吸引过来,接下去会有恶战。”
赵云是肯定要和曹军主力交手的,不然的话,就靠一个名号无法真正吸引住大部队,赵云不仅要兵出褒斜道,更要拿出决一死战的架势来才能够为诸葛亮的大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继之可有妙计赐教?”邓芝很是信任他,不仅是昔日的交情,更是因为李承有大功于大汉,于是他笑道,“若是也有锦囊妙计,也请赐下?”
“眼下没有,”李承心想自己只是有些预知未来,却不是真的未卜先知,“不过吾已经给尚书这边安排下了好东西,就在大车上。”
他和邓芝小声交代了几句,“若是有不顺利的时候,就请如此如此……即可。”
赵云确是没有啰嗦,他上了战马,朝着李承点点头,带着人马走了,虽然是佯攻,但正如李承所言,还是要想着拖住曹军的主力,那么人不可能太少,赵云这一次带了士兵一万,复兴号的民夫八千出发。
他们提前出发,却还没有先进入褒斜道,先于褒中县那边等候约定好的时间。
马忠要去子午道驻扎防守,并且修建本来崎岖山路上的栈道,这事情不必着急,诸葛亮让他带着复兴号的护卫二百人,大军军中分派了两千府兵给他指挥调度,只需要慢慢前进就可以,在赤崖武库那里多做一些准备,如今虽然不攻打长安,可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按照军前议事所计划的那样,赵云先动,然后在马忠这边启动,赵云是疑军,而马忠这里就是伏兵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故布疑阵,就靠着这么三四千人没人会相信这边是真正的主力。
马忠的任务就是等到曹军主力前往褒斜道布防迎战的时候,在子午道闹出一些声响,让曹军怀疑这边也有动静,最好是让关中的郭淮等人都认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汉军想要偷袭长安。
如此的话,不仅要于子午谷外布置防守,估计长安也要戒备起来,如此的话,注意力就可以完全从其他地方被吸引开来。
各处准备妥当,诸葛亮的中军过了三日就开拔,沿着汉水慢慢前进到达沮县,这时候,侍中张苞带着皇帝的诏书回来了,他一路加紧前进,十分匆忙,于二月初二日就到达了沮县,传递了皇帝同意伐魏的诏书。
众人和诸葛亮一起俯身,听了张苞的宣读,诸葛亮谢过皇帝,起身接了诏书,转身看向众人,“开拔!”
下辨县,祁山风龙口。
这里是翻越祁山的关键要道,离着下辨县已经有八十多里路了,虽然曹操在汉中之战后彻底撤走了武都的军民,将此地送给了各族野人们厮混生存,但为了保证还可以监视汉中动静。
下辨县这里一直都有安排诸军和官吏,但是后来野人的实力逐渐增强,各部落趁着汉魏争斗的时候把武都的山林尽数占据,他们成为了这里的主角,下辨县的局势越来越差,原本的武都太守就一直在天水居住,而除却祁山谷口的这个风龙口外,也彻底没有了魏军的官方力量存在。
原本这些人三五日就要出去巡逻一趟,起码要保证附近各处的烽火台还掌握在自己手里,万一各部落,或者是蜀贼有什么异动,可以迅速传达消息回去。
这是这些人本来的任务,但是现在也是不能完成了,此处被羌人氐人们尽数给围住,就连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当然,风龙口这里也有狼烟可以点,但是镇守此处的将领认为这些野人们只是叫嚣凶一些,并不是想要造反,他们围住这里的要求也是很简单,魏将认为非常合情合理,大雪灾刚过去,各部都快饿死人了,只是问着大魏的官府来要一些粮食救急,这不过分的。
所以,自然,虽然是风龙口的驻点被野人们团团围住了两天,守将也不怎么着急,这是经常有的事情,几年前,羌人或者氐人们被敌对的部落攻杀抢夺物资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带着兵丁武士,半是威胁半是诉苦要求官府做主。
可惜这里的魏军人数就是只有寥寥数百,压根就没有主持公道的能力所在,这些年叫苦和威胁的人都变没有了,不过有了过去的惯例在,守将也没有多在意什么,只要自己说清楚这里并没有什么存粮可以救济旁人的,没一两天,他们拿不到好处,自然也就散了。
魏军的守将梁桥是从天水派来的,他本来是郭淮的亲随卫兵,也是因为自己人,郭淮才将他派到了这里,但梁桥心下有怨气,这里条件太苦了,并非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风龙口,顾名思义,这里一年四季都在吹大风,无论是从陇上高原吹下来的西南夏风,还是从河西走廊和祁连山过来的西北寒风,这里风从未停歇,像是狂暴的天龙在不断咆哮,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虽然开春,但西北风还在拼命的刮着。
梁桥望了一眼堡坞外面乌压压的一群人,正在发愁,是否需要将堡坞之中为数不多的粮食拿一些出去分给他们,如此的话可以打发一些人回去,不至于说还一直被围着。
他本来前日就要派人出去在山道之中巡逻的,大雪初融,山道不太好走,但也不能够放松了警惕。
只是自己这里的粮食过了一个冬天都未有补给,存粮已然不多,外面还围着这么多人,只怕是杯水车薪不能够让所有人满意。
他还在犹豫,异变突然发生,堡坞外面的人开始骚乱起来,突然之间他们挤入了大门,将那些防守作用不大的栅栏推倒踩在脚下,一起涌入了这个堡坞。
防守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喝骂之中纷纷被打倒在地,梁桥见到外面起了冲突,大吃一惊,正欲出门解释安抚一二,却被几个头人豪帅给围住了,“梁将军,”他的身后乱糟糟的嘈杂声一片,戴着兔皮帽子的氐人头领一刀砍在了柱子上,入木三分,“汝一定要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