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地,李承又说起了极西之地的大秦故事,“人心不需要全部,只要大多数就是。”
“而士族豪门,不代表整个大汉的人心。”
这句话为这个话题做了一个意味隽永的结尾,诸葛亮是当世人杰,但他或许想不到,今夜来访,听到了如此多自己前所未闻的内容。
茶冷了,他沉默思考不语,李承也不催促,而是开始煮第二遍茶来,茶味淡了一些,但反而是更加清幽了。
两人对坐,长条形的门并未关闭,室外的大雪越发大了起来,洁白的雪花在门外灯笼的照耀下分外好看,似暮春时节成都的芙蓉花朵一般,不停飘落,两人又谈了许久,到了建兴四年的开始,黄舍薛思林玄等少男少女一起涌进了李承这里,对李承说恭喜道贺新年。
他们还拿了竹子进来,在中庭里放在火盆里烤,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最原始的爆竹,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两人谈兴已了,恰好这些人进来也是一个告辞的契机,见到这些少年少女都是英气勃勃的样子,诸葛亮只觉得精神也振奋起来,他起身离去,李承也不留,送着丞相到了外头,“继之,吾今日听闻人心之道,已经大受感悟,不过吾还有一事要汝来办。”
“先生请说就是,”李承笑道,“吾长处不多,但自认为最好的长处,就是不避事。”
诸葛亮叹道,“若是人人都不避事,大汉何愁不兴?”
“曹魏用九品中正制收买人心,无论如何,眼下的曹氏江山十分稳固,而大汉也需要与之对抗……人心自然也要,继之对于蜀中大族想要用他们的田地来换取复兴号的股份,吾完全支持,汝自己随意施为就是!”
这是最大的权限了,诸葛亮不仅完全放权,更是告诉李承会安排蒋琬在都中协助料理此事,“继之勇于任事,但吾希望,汝可以设制,一个长久之制,以此来凝聚人心,和曹氏争夺天下正统!”
诸葛亮交代如此重要的事情,李承当然应下,他又叮嘱再三:“此事不必着急,汝慢慢施为,正如继之所言,复兴大汉绝非一蹴而就之事,千万急切不得!”
李承在门口送别了诸葛亮,回到了院子里,竹子已经受热开始膨胀变形,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李承在想,什么时候需要把鞭炮先研发出来?火药进展一直都不太顺遂,换个角度研发一下民用用品,先搞一些热闹听听,也是不错。
诸葛亮回到了长史府,就已经到了建兴四年的正月初一,已经定下来要放假四天,自然不会所有的属官都在这里等候,只有一人看顾灯火,一人负责守夜怕有紧急军情,其他的人要不被刘穆邀请去赴宴喝酒,要不就是躲在房内睡觉。
蒋琬还未归来,杨仪在等候诸葛亮,“继之可否愿意帮忙?”
“他怎么会不愿意?”诸葛亮叹气道,“继之其人,不敢说他十分勤勉,但勇于任事,绝无说错,绝不会推托的。”
诸葛亮来汉中也有二十多天了,他可以察觉到李承所承担的事务,并不许多,他只是负责问那几个总字头的人,除却自己特别关心的事情会去实地查看外,基本上不太出门,或者是陪赵襄,或者是动笔给学堂的学生们写一些东西,这真是让人羡慕,诸葛亮心想,若是自己素日里也能如此放心就好了。
诸葛亮让杨仪去休息,虽然是已经四更天,或许是喝了茶的缘故,诸葛亮还是精神抖擞,一点睡意都无,他坐了下来,室内的火盆已经熄灭了,室外大雪所传来的冷意开始入侵,但他还披着那件羊毛大氅,坐着也不觉得冷。
磨了墨,笔尖犹带寒,但诸葛亮的心中有许多热血正要喷薄而出,落笔下了在汉中金版玉纸上:
“臣亮言:”
三个字写下来,诸葛亮又提笔深思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下笔,后面的文字就如一泻千里十分顺畅写了出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到了年初四各处都恢复了正常工作后,诸葛亮的《出师表》正式撰写抄录后,通过复兴号的运输队迅速送了出去呈报给建兴天子陛下。
其实出师表的一部分意思和李承说的内容完全一样,那就是要用人,而且要用对人,
而在除夕夜第一次的草稿则被李承从杨仪管着的档案文书里要了过去,明面上的理由也很充分:“先生大作,吾必须要认真揣摩学习。”
而且李承很严肃说了,打算命令汉中上下都要学习诸葛亮的这篇千古雄文,要大家伙一起知道如何复兴汉室,报效国家。
杨仪很惊讶李承的要求,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李承第一次求自己什么,而且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李承很给面子,他也愿意提供方便。
他把诸葛亮的第一篇草稿郑重放在了家中最紧要的柜子里,再用好几把锁给锁上,这里是保存李承自己的文稿和他收罗来宝贝的地方。为了防止祝融之灾,这里是一个单独的房子,四下都空荡荡的,而且不容易任何火烛到达此处。
“传家宝,传家宝啊……”他很是满意的望着那篇草稿和曹丕曹植的诗稿手书放在了一起,穿越者来看,比起金银财宝,这些东西是最值钱的。
“夫君怎么这么看重这些?”赵襄有些不解,“喜欢金石篆刻的,都是要古物,而非当今之物。”
“如今之时,在于未来,也是千载难逢之时,无论什么时候,先生的手稿,都会是传奇。”李承笑道,“吾李家,除却知识之外,把这些传承下去,就能够让子孙后代骄傲数百年!”
建兴四年正月十八,快马加鞭从汉中送来的《出师表》送达到了皇帝的御案之前,而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各处大军已经开拔,陆续前往了汉中,车马萧萧,人头攒动,北伐曹魏的战斗马上开始。
春寒料峭,沔阳县外汉水旁的汉军大营中却是热火朝天,按照一定方圆规则所设立的营帐,正在接纳从蜀中巴中各道陆续前来的大军。
而汉水之上也没有休息,从正月初四开始,汉水上的船只络绎不绝,迅速从南乡和汉兴郡那边将物资不断运入,为了防止大规模调动物资泄露消息,引发南乡和樊城那边曹魏大军的惊觉,所有的物资都是复兴号自己货栈内的存货,还未从荆州地方上调动。
但是赵云和关平都是已经提前到了,在年前接到调任的命令后,关平迅速前来,正旦日的下午就已经到达城固县,兄弟三人久别重逢,十分高兴,热闹叙旧了不少,李梦已经诞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又是有孕在身,眼下正在江陵住着,本来也想着要到汉中来,带着外甥也让李承瞧一瞧,最好跟在这位博学多才鬼神莫测的舅舅身边学一些本事。
“肥水岂能流外人田?汝在这里教导旁人,难道还不教导自家孩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