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就怕魏延目无余子,李承年轻气盛,两下若是起了冲突,对于大汉的大局,是不利的,故此趁着蒋琬自请谢罪的时候,将他放到汉中来,眼下起码调和两者关系的作用是发挥出来了。
李承名义上还只是城固县县令,实际上他除却身上另外的一个“典农校尉”的职位外,对于其他县的官员任命是没有权限的,这一点都是蒋琬来盖章决定上报。
至于蒋琬坦言自己个在汉中日子颇为轻松,只是到处看看,日常喝酒看书教导学生外,并无什么庶务要料理,诸葛亮也不生气,笑道:“公琰之前松散惯了,接下去恐怕就无有这么空闲了。”
诸葛亮只觉得自己这两日所见,还不能得看汉中全貌,只是管中窥豹。接下去蒋琬要作为向导带着他到处看看,他倒不是不信任李承,只是诸葛亮秉政多年,见惯了下属报喜不报忧,带着自己检查的地方都是最好的而且还特意修饰过的地方,这是官场的惯例,他想着还是要自己到处看看,掌握第一手的资料。
如此聊到了三更末,外面洋洋洒洒又下起了大雪来,蒋琬起身,“请丞相早些安置,明日就先于城内看一看,如何?”
蒋琬和杨仪一同出了此处,杨仪看见蒋琬脸色红润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心实在是羡慕,“公琰在此地修养身心,真是叫吾羡慕之极!”
蒋琬在这里一定是深受尊敬,而且李承其人无论外界评价如何,但是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他是一个极能干之人,这数年经营之下,就以今日所见,汉中的声势发展,于大汉之中,杨仪以为,仅仅是弱于蜀郡和巴郡两处而已。
蒋琬是汉中长史,在魏延不料理政务的情况下,他就是李承的直接上司,如此得力的下属干出来了其他十个县令都无法完成的大事情,无论如何,蒋琬也自然有大功。
躺着喝喝酒,教导一下学问,就可以有大功,这和夜以继日在诸葛亮身边辛苦的杨仪如何能够不生出嫉妒之心。
雪越发大了,屋檐下随着风飘进来了不少,蒋琬很是和气,“威公辛苦,吾只是在此地偷懒罢了。”
“此番巡视,丞相或许还要于汉中停留到开春耕田之时再走,接下去还请公琰多多帮忙料理中枢的事务。”
“不可,”蒋琬摇头,“吾非是昔日尚书台之官,如今乃是边臣,如何可插手中枢事务?今日已经越权,日后绝不会再做。”
蒋琬邀请杨仪一同去和自己同住,杨仪摇摇头,“吾怕丞相还有吩咐。”
他回到了诸葛亮这里,见到诸葛亮披着那件送来的大氅,还在借着烛光在翻阅一本册子,看着材质并不是蜀中文书的模样,所以大约是蒋琬留在此处他素日里看的闲书。
诸葛亮一下子就翻完了,那本册子露出了书名:“小学启蒙”四个字。
“简单却又极为有用,”诸葛亮叹气道,“汉中这里,的确不需要大儒,但也的确不能够有目不识丁之人。”
这样的书是最合适现在的汉中,没有任何世家,没有任何大族,只有普通人,对于普通人来说,掌握最基础的学识,就足够用了。
诸葛亮躺下来还似乎隐隐约约听到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感觉没有睡多久,就听到了外头的鼓声,他一个激灵,只觉得似乎混沌之间回到了南中战火飞天的时候,他瞬间清醒,迅速翻身起来,“来人!”
“为何外面有鼓声响起!?”
卫士在听到声音后就迅速行动而且马上就有了反馈,“启禀丞相,是本地早起信号,鼓声敲响后,各处都要起来务工了。”
卫士的剪影投射在门窗上,光线还颇为刺眼,诸葛亮心下微微吃惊,居然这一下子就睡了如此之晚。
素来自己觉不多,昨夜不怎么怎得,居然就睡迟了。
他披上了大氅,那少年所给自己的这衣服,轻便却又厚实,十分保暖,就算是如此穿着中衣而只披着大氅走出来,丝毫不觉寒冷,他走出来一望,只见到各处素白一片,天色却才只是微微亮。
薛大牛走到了庭院中,“启禀丞相,各处都已经起来,准备务工。现在就有餐食可以送上,丞相要晚些用餐还是现在?于这里用餐,还是去食堂用餐?”
“稍晚一些,”诸葛亮笑道,“吾去汝说的食堂用餐,对了,可有时辰限定?”
“早餐到辰时结束,晚些去可能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了,今日丞相一群人新来,食堂怕餐食不够,已经提前预备下了,”薛大牛解释道,“晚一些早一些都无妨。”
蒋琬住所的隔壁,就是汉中官学。
一多半的馆舍给属官们居住,一小半的还要留给上课的学生,临近正旦,其他都已经放假,就只剩下一些幼童还在上课,诸葛亮用温水洗脸的时候,听到了外头朗朗的读书声响了起来: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声音很稚嫩,但确是很整齐,透着一种勃勃生机,诸葛亮洗着脸都觉得心情更好了起来。
洗漱完毕,杨仪也到了,和侍卫一起出了满是积雪的长史府,到了外头一看,各处人已经开始洒扫,将地面清除的差不多干净了,碎石子铺陈的道路上,除却还有些湿漉漉的雪水外,各处都已经扫干净了,显然有专门的人来负责清扫。
到了食堂前的大校场,这里丰收的时节拿来晒稻谷,平时都是训练场所,护卫队的人开始训练,他们陆陆续续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梁磊骑着马挥着鞭子驱赶着最后的人,“汝等这样迟,”他高声骂道,“日后上了战场也是送命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