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停下来了手里的活,先吃一些夜宵垫吧垫吧肚子,诸葛亮吃了鸡蛋,又喝了几口糊羹,他微微思索,叫住了那个拿着咸菜碟到处分菜的十多岁少女,“汝叫什么名字?”
“林玄。”
“那个玄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林玄行了个礼,娓娓道来,“吾是学堂第一批学生,总裁以千字文第三赐名。”
李承的千字文,诸葛亮也知道,此女童能够得到千字文的第三个字“玄”为名字,那么应该算是学识比较厉害的人物,“汝除却认字读书之外,还懂什么?”
“算术和地理,我都懂一些,”少女林玄不卑不亢说道,“此外,还知道种田的东西——吾家本来就是给梓潼郡大户人家种田的奴婢,到城固之后,更是学了双季稻和种茶叶的本事。”
如此全面?这还真的不可小觑……
诸葛亮发问,“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林玄不假思索迅速答出,“二百四十,复步。”
“汝如何能够迅速得出?”诸葛亮微微惊讶,“难道汝记住了十五十六之数吗?”
“并无,九九表,吾学中人人都能背诵,以九九乘法表可以破出,”林玄跪坐下来,提笔给诸葛亮展示了一番交叉乘法,她把十五和十六上下叠着,按照口诀迅速计算而出,“此外还可以拆分,将十六退回分为二八十六,十五步乘以二,再乘以八,这就很简单了。”
她一话说完,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叮当打铁声隐隐约约传来,能成为丞相府的属官,无一不是样样精通之人,这些算术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但是要和林玄这个小姑娘一样简单说出,迅速算出,而且还有两种方法来计算,是从未见过的。
诸葛亮很是高兴,如今的计算,都是不顾理论,而求实效,像是九章算术这样的书籍,寻常百姓是无人知晓的,因为算术本质上也是一种知识,也是被士族大家所垄断的。
汉代官员需掌握九九表以计算赋税、土地面积,计算工程等,而寻常人是不需要知道的。若是这些都学会了,官吏们怎么欺上瞒下?
而且现在士族们也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大族子弟们,已经不愿意再学习计算这种知识了,他们认为经义和清谈玄学,才是彰显自己身份的知识,要计算那些斤斤计较的收成、赋税和田亩面积,实在是有失身份。
“汝等有多少人?”
“眼下已经有三百人读过书,和吾一样,略微懂一些算术,不是睁眼瞎罢了,”林玄很谦虚说道,她朝着蒋琬行礼,“吾等,都是长史亲自管教的。”
诸葛亮赞许地朝着蒋琬点头,“公琰,此事办的极好!”
无论什么朝代,教化之功是考核地方官吏最重要的工作,像是诸葛亮这样设下严格的考核制度,要各地方官员在保证本地粮食产量、兴修水利和官道等这些经济上的任务予以完成的,的确是前所未见,若是不能够完成任务,第一次三年内不予以升迁叙功,第二次三年不达成就贬官,若是再三年完成不了就直接免官。
如此严苛,让大汉内的不少官员暗暗叫屈,讽刺诸葛亮,“居于丞相大义之位,行昔日桑弘羊之事。”
“吾只是恰逢其会,许尚飞要返回成都为许太傅守孝三年,故此代为管理了一番,”蒋琬很是谦逊,“根基都是继之打造,吾只是根据各项定下来的课程内容,来日常管理提点一二罢了。”
“那日常汝等要做什么?”
“除却读书外,少年都要去田里劳作和协助料理各处衙门的事务,或者是搬运抄写或者是日常生活事务,然后于十五岁的时候再行分配,”
林玄口齿相当伶俐,“善作战有武艺者,就加入护卫队,擅长算术的,可以当各处的管事,若是还能有其他本事,也可以按照驾船、冶铁或者是种树开矿等分派。”
这些人当然不会是当一线的工人,他们参加劳动是必须的,不过更多的是要参加管理。
至于少女们,大致差不多,只是不去护卫队,她们也会参加后勤财务和劳作,林玄自己就要和母亲一起负责十台纺纱机的工作,手下也要管理着十几名妇人,按照班次轮换,此外还要负责总执,就是糜信在城固县内的账房计算一部分工作,这是相当忙的。
“再过一年可轻松些,”林玄更喜欢和母亲一起管理纺织业务,因为现在汉中出现了一种新的纺织物品,对于这个,她很感兴趣已经研究了很久,所以打算是接下去下一批的学生再出来的时候,就把账房计算的活给让给旁人,专心纺织。
“总裁已经打算于南郑再开一个学堂,到时候有人分担就可好了。”
林玄非常婉转得提醒诸葛亮,今日她白日里看管纺织,然后夜里本来是在别处记账的,被临时拉过来,算是来加班,时候已经很晚了……
言下之意就不要再多问什么了,快着放自己回去。
诸葛亮微微一笑,请这位奴婢之女、如今已经成为了自由人的林玄下去自便,又转过脸来问蒋琬:“公琰,这些学生,是否人人都如此厉害?”
若是人人都如此厉害……
“却也不是,”蒋琬说道,“术业有所专攻,有的人也并不完全领会算术之事,不过也有人对于经义和认字上、或者是农事上、军务上各自有自己的特长,林玄,”趁着少女不在,蒋琬才说了林玄的小问题,“就是不喜欢学经义,其认为,经义对于汉中事务并无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