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的确是花了不少力气和这些人交往,于这些人之中也的确是有颇深的友谊,宴席才刚开始,就有不少人陆续过来尊敬朝着刘穆敬酒。
他居然能说不少羌人氐人的语言,丝毫不倨傲于身份,和他们勾肩搭背,把酒言欢,把那些人哄得十分高兴,他身后坐着的文书,时不时根据刘穆另外的吩咐,将一些东西记录下来。
他们记录也不避讳任何人,甚至有人自觉和刘穆攀谈不上的,直接就蹲在了书吏边上,把自己知道或者听到的事情,无论什么都一股脑儿告诉吏员们。
诸葛亮接过了那些纸张一看,都是一些他们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很琐碎,一些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一些是他们听到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应该属实,但是听到的消息,不见得全是真的,或者说,不见得全面,很有可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道听途说,需要都记下来,再进一步进行研判分析。
打发回了一波人,刘穆告诉诸葛亮一个确定的事情:“北边今冬大雪极大,已经有不少人涌入了阴平武都各处,都是流民,不仅仅是部落的各族百姓,甚至都有些汉人了。”
无论如何,在正常的情况下,汉人们居住在交通便利土地肥沃的地方,他们遭受灾难的可能性更少一些,但是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他们都已经不得不飞奔入山林的话,意味着各处遭受灾难的严峻性,十分惊人了。
如此的话,岂不是说明,曹魏的官员已经失去了地方上的掌控?
诸葛亮若有所思,刘穆又起身,去朝着天水强氏豪帅那边敬酒,强端没有来,这一次是他的叔叔来此地代为接洽,外地来的更是要礼貌一些。
诸葛亮问诸葛乔,“伯松以为,这些消息有用否?”
“应该是有用的,”诸葛乔把刚才李承的话学给了自己父亲听,“继之说,武都郡内的消息,他基本都可以迅速知道,而不会被任何一个部族轻易蒙蔽了,可以公平做出决断。”
“此事,继之是会安排谁来处置?”诸葛亮皱眉道,“此事非常关键,但又繁琐异常,非是贴心细心之人不可为之。”
“自然是赵家女郎,”诸葛乔笑道,“继之如何会放心外人来处置这些消息之事?”
诸葛亮捻须,“甚好,昔日在江陵,襄儿就是立下大功的,这些消息之事,也是她在顺丰号组织起来的,如今于此处,倒是有用,但不能仅仅于此罢?”他狡黠一笑,“吾还想知道一些另外的事情。”
“别处不敢说,”诸葛乔把诸葛亮所想的事情都说出来了,“雍州的事情,恐怕是很多情况,已经在继之兄的这位赵夫人掌握之中了。”
冬日里并没有准备什么歌舞,各处都点起了火把,把现场点着亮堂堂暖呼呼的,那些火把都是用阴干的松木点燃的,闻着有些松木香,而且没有什么黑烟。
这是年底的最后一场聚会,为了夸耀汉中的富庶,现场布置的异常华丽,红色的绢布用木柱子拉成了帷幔,挡住了吹来的寒风,每个人的身后跟前都摆放了大小不一的火炉,中间点着篝火,厨子们就在现场,烤了红艳艳滋啦啦冒油的全羊送上来,都是用红玉糖刷满了表皮,被火烤炙得散发出甜香。
氐王雷定割了最为肥美的羊尾上前,要献给李承,面对如此怪异之物,李承迅速把刘穆拉出来当替死鬼,“梦得操劳一整年,和诸位关系最好,如此好物,不可给我,而是要给梦得!如此才算是对得起诸位的友谊啊!”
刘穆心下无奈,还在悄悄骂人,但面上只能露出感激神色,咬着牙闭着眼将那几乎都是肥膘的羊尾巴一口吞下去,众人纷纷喝彩,烤全羊被分割好了,一一拿着青瓷的餐盘分着端给了众人。
大汉都是实行分餐制的,特别是今日这么大的宴席,也不合适大家围在一起吃大桌子。
除却烤全羊外,各部落交换的或者是送给李承的猎物,如兔子野鸡之物,也陆续被烹饪了送上来,此处之外每人还有两个馒头一个饼子,咸鱼干,还有一大份的菘菜豆腐,都是热腾腾的。
而且不限量,诸葛亮已经看到有几个氐人首领还没开始喝多少酒,就吃了好几个馒头,对于他们来说,热腾腾的馒头不比任何食物要差。
冬日里蔬菜是很少见的,诸葛亮吃了几口菘菜豆腐,只觉得鲜美异常,油润之中带着豆类的甘香和菘菜的清甜,非是寻常寡淡味道,“这又是用何物烹煮的?”
李承留了黄舍在诸葛亮身后听吩咐,“用了鸡汤,还有一些猪油,”跟随李承久了,黄舍等人不仅知道李承喜欢好吃的,而且都知道了如何做好吃的,“先用猪油将菘菜烹煮一二,然后再加入豆腐,并用提前煮了半日的鸡汤来加入一同炖煮,时间稍微久一些,就能有滋味了。”
诸葛乔夹了一块羊肉,蘸了一下用胡椒和茱萸磨成粉的盐,吃了一口,叹息了一声,又吃了块蒸鱼干,叹道,“多年不见,更是觉得继之这边的餐食真乃天下第一。”
“昔日吾吃的是何等猪食?”
诸葛亮瞪了诸葛乔一眼,诸葛乔一激灵,忙赔笑,“母亲家中整治的饭菜,还是好吃的。”
诸葛亮很少饮酒,今日却是也一同喝了几杯,虽然是寒风之中坐着,但喝点温热的蜜酒,的确可以帮助驱寒,黄舍给诸葛亮拿了一件大氅来,请他披上,“这是复兴号新制冬日御寒之物,先生穿上,如此户外夜深,不能够着凉。”
诸葛亮摸了摸,只觉得颇为厚实,而且是沉甸甸的,不是绢帛一样的材质,这又是新鲜事物,诸葛乔给他披在了肩上,一下子只觉得身后就暖了起来,“是何物所制?”诸葛亮奇道,“冬日御寒极好。”
“不可对外言,”黄舍笑道,“请大郎再和先生禀告就是。”
酒过三巡,热闹够了,李承又下达了任务,“今日诸部所带走的武器,吾都已经磨去了标号,但看着样子和材质,都知道乃是吾汉中所出,故此,吾要再告诉诸位大王、豪帅一件事。”
“不可互相之间厮杀,”李承面带着笑容,“起码不可用吾给诸位的兵器互相厮杀,来骆驼原大集之人都知道规矩,此地如此,接下去诸位之间,吾希望也是如此。”
杨百万率先表示同意,并且于此处还告状了一番雷定部,“吾部落里的铁矿山,从前年开始就被雷王的手下不断袭扰,他们也想着要来抢矿山,已经死了好些人了,请将军做主!”
“胡说八道!”留着山羊胡子的雷定不动声色,慢慢反驳,“山野非是汝杨氏一家的私产!除却汝之处的铁矿山,吾在其余地方找一找,又如何?”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事情李承会管,实际上他所找到的人来查找矿石,也是李承介绍给他的临邛卓家人。
各部落的分界线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但是汉人们需要的物资开始明确出现后,无论是木材、矿石还是牲畜草药等,都成为了可以换各类物资的好东西,如此情况下,各族的冲突就开始增加,往往昔日无人理会的一个山头,因为发现了汉人喜欢的东西,进而引发了部落之间的协斗,然后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这也就是李承今日所强调的规矩原因所在。
两下又吵了起来,杨百万胆气甚足,他通过提供给复兴号铁矿石,已经得到了相当多的财富,今日就属于他穿着最华丽,浑身上下裹满了最贵的浮光锦,移动之中闪闪发光,他虽然离着汉中不及雷定的部落那里近,但是因为财富的增加,今日又得了许多武器,更是不怕雷定,两下吵的不可开交,还是蒋琬起身,才将二人劝下。
“此外,还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分说,”在这样的场合,要仔细去分辨大家的过错是不合适的,李承非常明智地没有继续当包青天,而是提出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适才诸位都和刘县丞说了今年冬天过冬艰难,故此吾决定,明年正月起,朝着诸位收购羊毛、牛毛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