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安宁,南中平静,这还真的不是李承对于诸葛亮的恭维。
诸葛亮在去年,也就是建兴二年秋粮食丰收天气凉快后,就上奏天子,带领大军前往南中平定叛乱,采用越嶲太守马谡的攻心之术,稳扎稳打徐徐推进,非是以灭族或者是接受投降为目的,而是以彻底征服各族叛乱,尤其是豪族雍闿和孟获高定等人的势力为目标。
说到底,南中的叛乱并不是什么各部族大起义的事情,而是在江东的挑拨和暗暗支持下,南中的本地豪族对于刘备政权原本不满而趁着蜀中政局动荡时候发动的叛乱,顺带着把各部落拉扯上的缘故,只是坏名声都被蛮人们给占据了。
其实归根到底的理由也是很简单,豪族雍闿也是世家,对于蜀中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或者是道听途说,亦或者是从各方面来分析所得来的一个明确消息就是,在成都的大汉朝廷,对于世家,绝不会是和刘季玉那么好的性子了。
这其实也是诸葛亮治蜀所一路秉持下来的观点,限制世家。
对于刘备这样的外来户在蜀中称帝,重用荆楚士士卒和东州派,他们之前就有许多不满,如今趁着新帝登基就要生事。
所以攻心之战是有用的,诸葛亮大军推进的极慢,几次击败叛军,几次又接受投降,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不遗余力的教导各处部落之民和百姓各种蜀中先进的生产生活技术等。
采桑养蚕织布等技术,南中不是没人知晓,但都是掌握在大族之中,不可能随便外传,也不会告诉各部族之人。
不仅仅是这些,双季稻,也迅速流传到了南中,配合着梯田的营造之法,在低丘缓坡上都尽数推展了出来。
至于说茶叶,本来南中的大湖附近就有野茶存在,当地土人们很早发现了这些茶叶可以熬汤治疗腹泻,都以为只是一种草药。
扦插、分株、断顶等先进的种茶技术迅速也传入了南中,将本来没有规模的茶叶迅速推广了开来,同时也有竹蔗。
复兴号对于双季稻并不是如何热情推广,这个事情主要是诸葛亮要推行攻心之术,将南中大族的优势尽数瓦解而所作的事情,复兴号只是配合,但是对于茶叶和竹蔗的种植,复兴号是花了大力气下去的。
不仅是给各处免费赠送茶叶秧苗和甘蔗种苗,更是派出了许多精通种植的管事驻扎在南中指导开展事务,诸葛亮的大军在前犁过一遍,后面复兴号的人就迅速跟上,教导技术后,更是提前给了一些粮食,作为预付的收购款。
诸葛亮认为茶叶和甘蔗的经济价值是很不错的,但是对于南中百姓来说,先吃饱饭才是更为重要的事务,马良随行于军中,给诸葛亮了一份李承的亲笔信,陈述了一番理由,明面上当然是希望各族在丞相的带领下多多赚钱改善生活,但更深层的目的,就是要加强南中和蜀中的联系,而不是自给自足自成一国。
最后李承也说了晏子以经济战而击溃鲁国的例子,这只是写了一句,点到为止,但诸葛亮的确明白了,南中开发出来多一些土地来种植茶叶和甘蔗,都归属蜀中来收购——实际上这个时代他们也找不到其他势力作为买方来收购,那么命脉就都交在了朝廷手中了。
而人一旦体验到了比以前更好的生活,那么就不会再想着退回去了。
诸葛亮七擒孟获,又斩杀高定雍闿等人,如此恩威并济,彻底平定了南中,和历史上有所不同的是,诸葛亮在收缴了豪族们的田地财产后,并未是交给各部的豪帅,而是委派了屯田官员,按照汉中模式来屯田和练兵,并且为各部落提供武力支撑。
历史上诸葛亮是不改本地制度,也不委派官员驻扎,但是现在就有所不同了,现在的蜀汉后方稳定,各处外患都已经退去,诸葛亮也忍受够了长达三年多的南中叛乱,对于挑头叛乱的家族首恶诛杀,其余的尽数流放到汶山去看管起来,让他们彻底脱离南中。
诸葛亮承诺不在南中长期驻扎蜀汉军队,保留当地部族的自治权,仅要求他们效忠蜀汉政权。这一政策减轻了南中百姓的负担,避免了汉人与少数民族的直接冲突。
不强行改变南中的社会结构和风俗习惯,反而任用归顺的豪帅(如孟获、爨习等)担任官职,维持地方稳定。
如此和南中百姓豪帅盟约,尽数收取了人心,在经济和武力的双重作用下,南方已经尽数平定,今年四月诸葛亮从南中返回的时候,越巂郡的来往货物和商旅就多到堵塞了古道五尺道。
“南中无忧,继之以为,可以刀枪入库了吗?”诸葛亮微微一笑,对于李承的奉承并不以为意。
“自然还不行。”李承笑道,“丞相请,今日乃是骆驼原大集年前最后一日,各部都要于那里交换货物,此去不过是四五里路,长史正在那里主持。”
蒋琬的本官并未有所变化,只是他从汉中长史又加了一个武都长史罢了,只是在虚衔的将军之职上有了一点进步。
“吾观水库之形,虽不大,”诸葛亮和李承一起上马,队伍浩浩荡荡朝着西北方向行去,他继续问李承,“但积水颇深,如此的话,于汉中各处,可以修建多少处?”
“是否需要修建和都江堰一样的沟渠设施之物?”
“大大小小,一百多是不在话下的,”李承继续介绍,“蓄水分洪之能若是发挥起来,这些就可以调节水流了,汉中这里降雨多,倒是没必要修建大水渠。”
关中是有很多沟渠修建起来的,那是从先秦时代就陆续修建的,但是汉中这里要修建大规模的水渠,目前来说并无如此必要性,“汉水上游比起岷江来要温顺许多。”
他们沿着汉水边奔驰,李承也介绍了一些水塘水沟水力设施,靠近这一侧的田里面,密密麻麻种着许多菘菜,看上去远远一片都是菘菜地,那些青白相间的菘菜一个个都圆鼓鼓的像是胖娃娃,外面还用稻杆编成的绳子捆住防止叶片松弛出去。
官道边上也摆着大车,河堤内的水田里,芋头正在被挖出来,一个个圆乎乎黑黢黢的大芋头放在了大车上,像是人头一般。
诸葛亮等人行的极快,越过了不少带着大车和牛车货物的走商们,风雪刚停下来,路上不免有些泥泞,但官道用小碎石子铺满,减少了一些泥土的直接覆盖,泥泞少许多。
而且人来人往,似乎都把官道给踩干了。
大家都在右侧行走自觉将中间和左侧的道路空出来,众人骑着马到了骆驼原坡下,这里已经有一个不小的集市在自主形成了,各色衣着的人聚集在一处,有活禽家畜等物,也有许多活的大雁——汉人们结婚都需要这个。
此外还有许多诸葛亮不认识的东西,摆放出来,见到来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要兜售货物。
“李将军,李将军!”一个带着灰色狼皮帽子的羌人拿着袋子上前,右手放在胸前行礼,他自我介绍叫做突力巴列,“伟大的天神保佑汝,今日吾家豪帅未曾前来,但是他让吾带了礼物给尊敬的将军。”
李承接过,只觉得那个袋子沉甸甸的,里头打开一看,还真的是一袋石头,比鸡蛋稍微大一些,外面石皮的花纹很是奇特,他心下一动,“此为何物?”
“乃是上好的西海玉!”羌人很骄傲的说道,“李将军,这外面是石头,里头是美玉,我们渠帅说了,不愿意给雍州人,只是愿意交给我们羌人最好的朋友,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