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觉得有些不妥,他和诸葛乔低声说道,“继之这是要做什么?素来官府不愿意治下的人到处乱跑,之前那些奴婢们,本来不在册,送到汉中也就罢了,不算得什么,可这些若是有田地的老百姓,让他们远离家乡来此处。”
似乎和官府教化的本职有些脱离了啊。
这些人不在家,官府怎么拉人?
“大汉的律法,”诸葛亮背对着众人,看向那些正在干活赚钱的人,慢慢说道,“没有说不许人去他处谋生,官府并未安排徭役,他们来此干活得钱粮,无论如何,是百姓得利了。”
诸葛亮给这个事情定了性,那么杨仪自然就不啰嗦了,“适才汉水边为水田,这里就是旱田种麦子了,安排的很是妥当啊,”杨仪笑道,“若是再往前,却不知道种了什么?”
诸葛亮在此处查看了好一会,才起身再朝着东北方向行去,不多会就到了褒中县城外,褒中县城看上去并不如何庞大,它就建在一处的山坳之中,马忠介绍,外面就是褒斜道的关卡,褒中县的军事用途更大一些,所以修建得比较小,但足够坚固。
而且,马忠解释,蒋琬和李承都不在城内。
那么诸葛亮就不进城了,“继之在何处?”
“正在前面修水利设施,”马忠笑道,“他在等候丞相去看一看,今年冬务必要完成的一样东西,继之认为,乃是今年第一紧要之物。”
“哦?”
马忠带领在前,众人再沿着官道往前,官道慢慢变窄了,甚至都有了一些陡峭的上坡,官道边上的河道居然是一点水流都没有,完全干涸的河床内只有一些薄薄的积雪。
屯田护卫已经提前通传李承,他当然不可能如此没有礼貌,让大汉丞相来见自己,而是到了官道的尽头等候。
这里修建了一座木制的凉亭,很简单,只有四根柱子支撑起了一个木头框架,上面是用草棚盖着。李承就在凉亭前等候,见到诸葛亮一行人前来,上前给诸葛亮牵住了马缰,“丞相大驾光临汉中,欢迎。”
自从刘备登基,李承做《春夜喜雨》离开成都北上到汉中屯田之后,诸葛亮就未曾见过他了,如此数年不得见,今日看到李承似乎并无什么变化,只是较之之前,青涩之感尽数退去,但不是那种身为高官的威严压迫之感,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感觉。
若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蜀锦华服作为身份的显示,他站在这里,和寻常的士人并无什么区别。
欢迎诸葛亮到来,这是很别致的招呼,诸葛亮下了马,拉住了李承的手,没有说别的,先是问了一个问题,“成都有人说汉中乃是‘妖国’,继之以为然否?”
“简直是危言耸听!”李承笑着拜服下去,却被诸葛亮拉了起来,“人人都说汉中乃是富饶之土,如今堪堪恢复一些‘天府之国’的旧貌,怎么会是妖国?”
“丞相请这边!”
两人踩着泥土台阶上前,诸葛亮微微抬起头,看着不少人正在山坡上搬运泥土,“耕者无自己之田,贫者不受饥寒,辛苦劳作却毫无积蓄,无官府征发徭役而各项事务井井有条,甚至还听闻,病者可以养病休息。”
“良贱汉蛮混杂,相安无事……奴婢也有当官的,”
“如此种种,岂非是妖国?”
诸葛亮的语气带着笑,显然不是要质问李承,李承笑道,“多说无益,丞相既然是到了汉中,就请自己多看一看,瞧一瞧就是。”
他又和杨仪诸葛乔等见过,“伯松清减了不少,”李承笑道,“是差事辛苦吗?”
“却不是和继之兄一般的自在!”诸葛乔见到昔日老友也很是高兴,两个人拉住了臂膀见过礼,“吾是劳碌命!”
“来了汉中就请休养些日子,汉中虽然不比都中繁华,但胜在清净。”
清净,听着这个词是一点都不适合汉中,这么一行前来,无论是何处,都是热闹非凡,官道上人来人往自然不必说了,就连汉水之中,来往的船只也是一直没有停过,杨仪看的分明,船只吃水很深,都运着沉甸甸的货物。
这么热闹的景象,虽然比不过蜀中的江州和成都等地,但比起其他地方来,特别是大巴山南北的郡县,颇为凋敝冷清的样子,是好上太多了。
或者说是不能够比较的。当然这个比喻也不是很妥当,如果李承在这里干了如此四五年的时间,而并没有搞出什么热闹的场景,仅仅只是让地方宁静冷静,那么是一定不合格的。
李承带着诸葛亮一行人上前,到了一处缓坡,这里聚集的人更多了,人们依次在搬运大块有棱角被切割成方方正正的石头,然后三五个人一起用大木扛着,上面还有人绳索牵引,“小心着小心着!”
“慢着点,不要着急!”
沿着缓坡而上,整个缓坡之上都有人在干活,密密麻麻的做事,无人理会李承和大汉丞相来此,也没有人特别行礼。
缓坡之下的河道也是干涸,看着一群人扛着木材也朝着缓坡上行去,诸葛亮似乎有些明白李承要做什么,“此处难道是在修建堤坝?”
“不仅仅是堤坝,还有水库,”李承笑道邀请诸葛亮上前,“还有其他的。”
诸葛亮迅速于缓坡而上,行了数十丈,就到了一个河谷口中,缓坡之上,河谷之中就已经垒起了一个堤坝,都是用巨大的石头和黏土垒起来的,就等于在河谷之中拦截人为造出来了一个湖泊。
李承居然会用无数人力物力凭空在此处修建如此大的水利工程!
冬日的河水,接近于断绝,但饶是如此,也已经在堤坝之内蓄起了方圆数十丈的河水,波光粼粼,于两侧青山的积雪掩映下分外清爽,堤坝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但是还在不断增高加固。
“所谓水库,指的可是积蓄河水,调剂丰水枯水之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