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丞相掀开车帘,马车边上的侍卫纵马上前,等候诸葛亮吩咐,“到什么地方了?”
“已经过了勉县,快到了南郑,”侍卫禀告道,“镇北将军去西边武都巡视,不在此处,故此马车没有停留南郑的打算。”
按照官场的规矩,身为汉中都督的魏延,在得知到诸葛亮到来的消息后应该到阳平关迎接,而不是在别处巡逻不归,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杨仪冷哼一声,颇为不满,“魏文长太跋扈了!”
诸葛亮所乘的马车极为宽敞,方圆数丈,像是一个移动的小房子,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文书,容得下四五人一起坐着,中间还摆着一个小火炉,温着茶汤。
诸葛亮从成都出来,骑马时候甚多,蜀道艰难,有些地方还要下马走路,可过了阳平关,旅行就很舒服了,复兴号已经于此地安排好了马车队数十辆,来安排诸葛亮等人的乘坐,诸葛亮起初以为是李承曲意奉承,特意安排了颇为奢华的一辆马车,但是见到他所带来的丞相府属官们都有马车可坐,就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内温暖的很,无论是办公还是小憩,都非常舒服。
听到了杨仪的抱怨,诸葛亮摇摇头,“文长军务重要,相见且不在这一时。”他对于魏延也有赞扬,“文长身为都督还身先士卒,每两个月就巡逻边境一次,如此勤勉,应该褒奖,而非是惩处。”
魏延既然不在南郑,那就没必要于此处停留了,他问杨仪,“公琰在何处?”
“和继之一起在褒中县等候,”杨仪笑道,“还要渡河北上才行。”说起来还是蒋琬这样的人让丞相更放心,在何处等候这在官场上都是有规矩的,魏延应该要在汉水之南的南郑等候,而蒋琬在江北这里安排拜见,也是合适的。
褒中县在汉水之北,根据从李承那里所汇报的情况来看,是从去年才开始开垦屯田的,新的情况下比较容易展现实际情况,而且根据李承所传书,此地还有一个大工程来
诸葛亮点点头,“城固县李继之经营多年,奏表和来信,都有骄傲之意,若是吾直接就去城固县,见到的场面一定极好,”他对着杨仪笑道,“故此吾等先去褒中巡视一番。”
“自阳平关来,官道修建的极好,”杨仪昔日也是来参加过汉中之战的,对于这边的情况较为熟悉,“不复昔日破落之象,吾问过守军和路上的商旅,都言明这是复兴号所修的,花了三五年的时间,从南乡一路到达阳平关,官道宽敞而平稳。”
这一点不需要杨仪说,大家都有感受,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进,剧烈抖动几乎没有,在火炉上的那个茶壶一直在平稳着,一点没有倾覆的危险。
“人力从何而来呢?”
诸葛亮问杨仪,杨仪摇摇头,他对着李承有一些好感,但不是把汉中的事情都关注着的,毕竟他身为丞相府的秘书、参军、遥领弘农太守,需要协助诸葛亮处理整个大汉的政务,这样就太繁杂了。
杨仪不知道,其余边上的人却是知晓一些内情,诸葛乔坐在门口的位置,只是在打盹,一直没有说话,杨仪接不上,他才徐徐禀告,“农闲时候,各处屯田所都要派员整顿官道、修建水渠以及其他工事。”
杨仪挑眉,颇为惊讶,“这不是类似于徭役吗?”
“不是徭役,看各人自愿,”诸葛乔笑道,“复兴号从一开始让他们做事,就提供三餐,而非是白干活。”
不是普通老百姓是不会明白服徭役的危险和辛苦的,大汉的制度,官府修建堤坝、官道、水渠、城墙等工程设施,需要在册的男丁出动根据官府的指令到达施工现场干活。
首先的问题就在于修建的工程不见得在本地,昔日安帝派人治理黄河,一次性就发动了三十万人丁服徭役在洛阳到青州一带,修建河堤,这么多人丁是不可能于一郡一州内就能募集而来的,必须是各大州的人一起征发才有可能完成。
所以很多壮丁被官府收集着一起到指定地点,说不定就要花十天半个月的。
昔日汉武帝时候还有更夸张的徭役,就是从雍州出发,前往西域都护府服役,一来一去,没有个数年,是回不来的。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突出的问题,那就是服徭役是自费的。
被征发的壮丁们,要解决自己的工具、自己的吃穿,甚至是自己的被褥。
简单的说,就是要自费参加义务劳动,虽然朝廷官府的命令是在农闲时候,在秋粮收获到春耕之间,大约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来服徭役。
但实际上不可能就都在秋冬时候进行工程建设,而且时间久了,劳动力的不足,也会让徭役时间变得更长,等到后期官府不守信用随意拉长了服徭役期限的时候,老百姓一是受不了长时间的劳累辛苦,二是家中的农活就直接耽误,这是会死人的。
而卖身成为奴隶,反而不用担心再去服无休无止的徭役,这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官府在缺人的情况下不得不要多拉壮丁来填补工程人力空缺,而这样反而逼迫地老百姓们继续逃离,在河南司隶等各处,十室九空。
不是人都死了,而是都投靠到了世家大族里面,官府再也找不到平民百姓来服徭役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卖身为奴比自由民过得要舒服多了,但这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包括曹操为什么要自己开垦屯田事务,也是为了和世家们在争夺人口,通过严苛的管理和铁血无情的军法把这些人口限制在军中所有的屯田所内,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就算是杀了,也不能够给世家们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