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可不是随便什么角度都能够射中敌人了,魏军他们分散开来,如果羽箭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准确性和有规律的射出,是很难对于敌人造成伤亡效果的打击。
魏军零散得涌上了黄皮坡,他们大部分围着西北角的坡地上开始进攻,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进攻也很缓慢,更多的开始是搭建工事?
这是一个新的变化。
拿着巨大圆木的魏军士兵在旁人的掩护下开始小跑了起来,有些箭雨也没有关系,他们低着头,嘴里一起呼喝着,将圆木努力的撞在了第二排的矮墙上,只是撞了一下,矮墙顶部就滚下了不少泥土和大石块,将后面防守的汉军士兵们闹了个灰头土脸。
虽然这一撞,各处的矮墙就已经有了松动,不过,他们也只是一撞,圆木被三三两两摆放下来,在数丈深的壕沟之上,搭起了简便的木桥。
和阳陵坡那次阵前还有鹿角木刺等物不同,这一次汉军的坡前只有一道很深的壕沟,里头还摆放着黄皮树的枝条——上面都是刺。刺这种东西杀伤力很低,但是足够让人分神。
本来极深的壕沟被翻越了,那些圆木狠狠的一撞,就撞进了壕沟之上的矮墙,这里临时性形成了简易的桥梁,曹军士兵开始了翻越,当前就有数十人踩着三五座圆木桥踏步上前,凶猛之极的在半空中跳起,手脚并用一下子翻上了半人高的矮墙。
两把长枪朝着当头的曹军士兵胸前刺来,他拿着手上的盾牌一挡两个长枪,长枪来的很快,但是太长了想要变换方向也是很难的,他将长枪的第一次必杀之刺躲开后,这边长枪就没办法继续马上开始第二轮刺杀,躲开了之后,迅速蹲下身子朝着对面的汉军用刀横扫。
靠着一股子的蛮劲和狠劲,他不仅从矮墙上跳了下来,更是抵抗住了刀手的一轮砍杀,在墙下占据了一个好地方,边上的袍泽们有的被杀掉于壕沟之中,也有的顺利冲了上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努力扩展着这边的临时阵地。
“稳住,稳住!”率先杀入的还是一个小校,他朝着前面冲了几步,肩膀上被砍伤了一刀也毫不畏惧,“后头的人快来——”
话说了半句没说完来干什么,他的嗓子就哑了,一根羽箭十分精准得射中了他的喉咙,他捂着伤口朝着身后倒下去,在地上才挣扎了一会,还没有立即死亡,就被继续跳下来的人给踩断了气。
魏军这一次正式进攻,一下子就破了最前面的壕沟,并且以盾牌短刀手为阵型的最锋利之刀刃,撕开了矮墙下的第二排防线,及时的效果是可以的,只是到底矮墙没有被拿下而那些圆木组成的临时桥梁也没有能够迅速把魏军给运送过来,这些先登的魏军士兵们,只能是被细数砍杀,少部分的见势不妙,重新从矮墙翻了过去,逃回自己的阵营,暂时躲避。
“斩!”司马懿冷淡得开口了,先锋的盾牌兵还有几个逃了回来没有死在前线上,却遇到了主帅的如此命令。
“请将军许小人等戴罪立功!”那几个盾牌兵慌了神,这进攻不利而暂时退下,这算不得什么问题,但是没想到在司马督军这里,居然要杀头,“吾一定奋勇杀敌,夺下阵地。”
“违反军令,无故而退,斩!”司马懿不动声色,几个人被拖了下去,片刻之间,血淋淋的人头拿了上来,刚砍下人头,脸上的肌肉和表情都还未凝固,呲牙咧嘴的,眼睛瞪的极大。
“传首各处,违抗军令者,杀无赦!”司马懿环视身边诸将,有些人的脸色不好看,“汝等虽然临时归属吾管辖,但吾已经得到陛下之旨,假节钺而行王法,将军以下,先斩后奏,汝等不可怠慢。”
李承那边存在指挥的问题,司马懿这里同样也存在,不少人乃是原来曹仁的部下,能够在樊城活下来的,不仅需要武艺卓绝,更需要圆滑的行事风格,不然一直猛烈无比不顾及一切的抵御关羽荆州军的进攻,很容易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简单的说,这些人都是属于又有脑子又有力气的老油条将领,一般情况下,他们麾下的士兵们,就是今日先登这些人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抛弃一切而在此死战。
司马懿身为天子近臣,不可能连个旨意连个假节之权都没有。
这话也是等于对他们敲响了警钟,用血淋淋的人头来警醒他们。
但是司马懿也不是纯粹会恐吓之辈,“本次经略东三郡,所有斩获,吾一概不取,都交给大将军的荆州军来分派。”
“军功从优叙序!吾会于天子面前,为诸位将军推功!”
如此又是严明军纪,又给了眼前的利益分润和后面的叙功奖励,这才是把众人的斗志给激发了起来,“擂鼓!”司马懿再度下达命令,他对于那些血淋淋的人头,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照之前的安排出击!”
战鼓咚咚咚再起,今日曹军做好了准备,第一轮翻越矮墙过不去,那么就执行第二个安排,后续的士兵冒着箭雨负土前行,将那些壕沟试图填满。
“曹军倒是耐心起来了。”这时候太阳已经过了中天,汉军这边的光线就有些刺眼了,李承眯着眼看了看阵地上的情况,曹军已经开始缓慢进攻,同时,也在填补那些壕沟,以此来慢慢蚕食汉军的阵地。
而这个时候,曹军另外一些人,开始去填补同样被挖开的官道了。
李承放下了手,微微沉思,“曹军在做什么?”
“他们想要返回了吗?”
王平心想,曹军肯定是要保证后路通畅的,不然的话这些人在国境外作战,心里必然忐忑,但是没说出口,只是请示李承,“是否需要分兵阻拦?”
“不用,让他们填,”李承笑道,“他们除非守住这里,不然的话,夜里让氐人再挖回去就好。”
侧面的官道上李承不去管了,只要求有人也在一侧戒备着,防止魏军借着填土的时候从这边发动攻击。
阵地之上开始了鏖战,只是突然在李承的右手侧,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缺口,这边的矮墙和壕沟似乎在片刻之间都被推平,黑色的魏军士兵像是黑色的污水,迅速涌入了暗红色的汉中军士兵里面,两边开始了鏖战,而且隐隐有了阵型松动的迹象。
陈特在半山腰上,见到此处松动,迅速叫了预备队冲了上去,王平微微皱眉,看着服饰,又是自己的汉中军所防守的那个角出现了问题,他命令牙门将杨奎上前,“稳住阵脚,不许乱了!”
杨奎率先冲了下去,先安排了一轮射箭,将魏军于矮墙外涌入的势头阻拦了一下,随即在己方队伍的两侧外围站定,他冲到了最前面,用长刀砍翻了当前的两个人,魏军见到此将凶悍,也不躲开,而是更为凶悍的朝着杨奎冲来,他身边也有汉中军士兵拱卫,两边碰撞在了一起,血肉飞溅,但也是因为杨奎的到来,稳住了这里的阵脚,将本来第三批防线的鹿角给恢复了起来,能够隔着鹿角让曹军更难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