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自己的要求,就是一定要谨慎。算无遗策,不是凭空出来的,而是要反复推演预算,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船舱内的油灯安稳无比,虽然昏暗,但依旧闪耀着温暖的光,诸葛亮想了很多,想到了刘备前些日子和自己说的话。
那时候皇帝陛下精神头还不错,和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有许多过往事情的追忆,和对一些人的怀念,也对于现在的人,和未来进行了许多点评。
“孔明,这复兴汉室的大业,就只托付给君了,”刘备的话语犹在耳边响起,“汉室如今虽然看着不错,但较之中原曹丕,实在是太小了,吾原本想着再用三五年的时间,于荆州坐镇,再度北伐,孔明稳于成都,再于汉中出兵,如此两路伐魏,不敢说克复中原,但绝对可以拿下数州之地!”
隆中对的战略要求说的是荆州遣一上将出南阳,刘备自己于汉中北伐,如此才能够复兴汉室。
但关羽去世,使得荆州缺乏主持之人,而现在其他将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情况下,只能是刘备亲自在荆州坐镇,而将益州北伐计划,交给诸葛亮。
可惜壮志未酬,如今居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孔明的才干只有胜过我百倍的,这如泰山般沉重的大任,只能是交给汝,吾心里实在心疼。”
“实在是不舍得,但也只有君才能够做下去了。”
“但绝不可只有让我的丞相一人劳累,阿斗年岁还小,数年内指望不上……只有人,孔明,汝要多找一些人来帮助,分担汝的辛苦,这样,复兴汉室的大业,才有可能完成!”
“要找同道之人,寻同志之人!”
船舱外的风声停了一会却又慢慢的吹了起来,吹进了窗棂,发出凄厉的响声,像是有宫人在暗暗啜泣于自己的命运,诸葛亮纹丝不动,他身边的油灯之火,被透进来的狂风一荡,却是不停地颤抖了起来。
诸葛亮拿起了自己的丞相之印,抚摸了几下,心里暗暗自语,“同道难得,同志难寻啊……”
呼的一下,油灯被吹灭了,冒出一阵黑烟,窗户外的天光微微亮,丁温把手中的竹简依依不舍地放了下来,揉了揉眼睛,后半夜轮到值班,恰好就把这一卷孙子兵法给看完了。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口哨声,他伸了伸懒腰,见到边上一起住着的伙伴还在呼呼大睡,气不打一处过来,伸出脚踢了踢,“哎,哎,赶紧着起来,”
“外头哨子响了!”
“响了就响了,汝急什么!”一头乱发的赵利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他们先起来的要去用早饭,我不吃就是了。”
“等会训练,汝又要饿肚子?”丁温摇摇头,“若是跑不动,落到最后,汝又要倒霉!”
“无非是加练,算不得什么,”赵利还要继续睡觉,说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低了下去,“吾吃得消。”
你吃得消才是见鬼……丁温摇摇头,自己这个室友,本来就体质偏弱,还时常不吃饭,只怕等会跑到一半要晕倒的就又是他。
丁温可是不敢如此,他本来就是后半夜驻守值班,半夜没睡肚子里空荡荡的,又是边看书学习,肚内早就如雷响动了,这必须要去吃点,但也不能够,他把赵利的被子给掀开。
“速起!”丁温威胁他,“这些日子听说将军都要一同训练,汝若是再耽误被他瞧见了,只怕是又要吃板子,却不是说饿一顿那么简单!”
听到将军会来,赵利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他不怕别人,就怕将军,睡意被迫一扫而空,他大吼一声,无奈起来,“每日都要训练,太累了!非人哉,非人哉!”
赵利迅速行动,穿戴好了衣裳和坎肩软甲等,迅速出了此地,口哨子吹得越发急促,两人到了集合的校场上,李承等人早就于此地等候了,两人迅速入列,等了一会,众人都已经到齐,无人迟到。
梁磊大声喝道,“今日第一项,拿着武器,或者是背着石块,跑十里路!”
众人轰然应诺,又是这个飞奔,护卫队里似乎最喜欢做的就是这个事情,十日里七八日都要飞奔,大家早就习惯了,特别今日李将军都在此处,他很少出现,但若是出现,也一定会做这个。
众人陆续拿起了棍棒,身后背着几块石头,又是排成了两列纵队一同跑步出去,丁温和赵利二人年岁还小,故此只要跟随就可以,丁温很兴奋,他没有负重,前行应该可以更好一些,上一次飞奔他超过了不少正式的团练,这一次希望再超过几个。
赵利心里暗喊倒霉,怎么又要飞奔?但大家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场景下,他不敢冒头。
两列队伍跑出了城固县,于城外绕了两圈,就刚好十里路左右,梁磊在边上点人数并且催促众人把速度加快,“快着些!快着些!将军都在前头去了!”
李承的速度不紧不慢,一直处在队伍的中间。过了一刻钟的时候,众人都回到了校场,丁温果然非常快速,但赵利就不行了,最后半圈被人拖着拉着才没有掉队。
休整了一会,又马上列队,排练军阵,练习左右旋转、前进后退等章法,李承并没有参加这个,他先去跑了几圈马,又回到了校场的角落里,用腰刀在练习砍杀的技巧。
团练们搞完了军阵,训练计划里原本要打熬力气的,但是这些日子春耕任务较重,那边还需要做体力活,这个项目就取消了,如此练了一个时辰,鼓声才咚咚咚响了起来,这时候才是其他农工们起身的时辰。
团练们练完早课,就是要去先用早饭,赵利累得半死,原本不想吃东西的心思,到了食堂见到热气腾腾的糜粥和野菜馒头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们几个少年郎和其他人不同,都是和李承有牵连的将士们的子弟,也就在一处一起吃饭,食堂的面积有限,不可能按照一人一席大家跪坐着用餐,而是用了许多凳子和胡凳——就是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