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强端抵扣下交给复兴号的氐人奴隶们来几日了,刚开始的表现不算特别好,倒不是因为他们偷懒或者是不愿意干活,而是有另外的阻碍——强渡的存在,他们还是习惯性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听从强渡的意见。
这是违背了复兴号行事规则的,如果是这样,发布命令到底是听谁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困惑,强渡本人是没有什么意见,对于奴隶们这种不知道谁是主人的行为,他也表示很惶恐,氐人部落里对于这样的行为,最低档次的刑罚就是砍下一只腿,他可不想被这些下贱的奴隶们所先还。
所以刘穆把强渡给带走,让他作为陪同前往武都交际各部族的比较合适的,算是一种釜底抽薪的招数,强渡自己也高兴。
这些奴隶们确实听话,完全吃苦耐劳,就是不怎么精通耕种的农活,目前比较合适安排一些重体力活,他们只要不饿着肚子就行。
从劳动力的价值来说,他们更廉价,其他什么东西都不用支付给出,就只需要一天两个饼子。
李承走了进来,张图起身,赵襄行礼,微笑道:“君侯回来了。”
赵襄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提前改了称呼,李承哈哈一笑,坐了下来,“家里说这个做什么?”
现在也不是对外公布的时候,故此赵襄也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作为家中人的说笑之语调节一下气氛。
李承看了薛思一眼,示意让她出去,薛思撅了一下嘴,起身走到了外面,并且拦住了外面要进来的人。
李承将费诗送达的印信盒子取出,放在了赵襄的面前,“这是别部都督之印。”
“从后军到左军,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赵襄挑眉,“继之的意思是?”
“夫人仔细看看,”李承笑道,“是什么军的左军?”
赵襄拿起了那个印信,翻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是荆州军左军别部都督。”
而不是汉中军!
这是要干什么?
“军师,这是要做什么?”赵襄喃喃说道,“如此的话,和继之汝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难道,诸葛亮也觉得荆州的情况不太好,需要李承也多加一些臂助吗?
不然的话,何必要给这个职位?
而且从规模上来说,虽然各自都是一个军团,但是荆州军无论是规模还是人数甚至是力量上来说,才是大汉的第一强军。
江风狂吹,在三峡之中,没有什么春风和缓的说法,风极为狂烈,白帝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块被江水浸湿的墨迹。大船上已经做好了西归的准备,每条船白布挂了起来,被风吹着不断抖动着。
诸葛亮站在大船的船尾,羽扇不再轻摇,而是紧紧抵在掌心,他抬头望着天,眼角犹有泪痕。先帝最后的话语仍烙在耳畔:“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浪花拍打着船舷,一样也泛出了白花,有些像在隆中时候下过的春雪。
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隆中的那场雪,也像是这浪花,卷起漫天飞舞,却又转瞬而逝。
那个三顾草庐的刘皇叔,曾握着他的手说:“愿先生助我安天下。“如今天下未安,人已冰冷不复呼吸。
不仅仅是皇帝陛下,二将军和三将军也都过世了,短短两年时间,就如此大变。
“相父……“
少年刘禅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手里捧着半块麦饼。江风掀起他宽大的白色麻布衣袍,显得整个人更单薄了,一路急速赶路,原本胖胖的身体瘦了一大圈。诸葛亮接过饼,发现饼底烤焦了——这是先帝行军时最爱吃的火候。
诸葛亮稳了心神,转过头来,脸上的哀色一扫而空,继续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陛下。”
“请稍微用一些,吾看着相父主持各项事务操劳一日,都未得进食,切不可劳累过度损了身子,”刘禅的眼中忍不住又流泪了下来,“禅已经没有了大人,切不可没有了相父。”
诸葛亮朝着刘禅拱手,“多谢陛下挂怀,亮无妨。”
他现在正是处在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熬夜几日或者是不进食,问题不大,依旧是精神抖擞。
“请陛下节哀,接下去要马上返回成都,先帝遗言,陛下守孝十五日即可,到了成都之后于三月二十九日举行登基大典,一应封赏和群臣嘉奖等,亮已经都安排妥当,请陛下过目,再一一定夺。”
“相父处置就好,何须问过吾?”
刘禅摇摇头,“朝廷内外的人,吾多半不认识,若是因为亲疏远近而有所怠慢功臣,如此让人寒心,就不妥当了。”
诸葛亮颇为高兴,刘禅对于这个新登基的赏赐有着很清楚的判断。
“如今虽然不熟,但日后总是请陛下决断的,费、董等,都是纯良之臣,可以为陛下帮衬出主意。”
诸葛亮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月亮躲入了三峡两岸连绵不绝的高山中,暮色全部浸润了整个天地之间,“夜风起来了,请陛下先回船舱休息,不要累了。路途遥远,陛下还有许多礼仪上的事情亲力亲为。”
费祎董允是刘禅身边的重要之臣,这一次也是一同前来的,有熟悉的人一起陪着,刘禅放心许多,点点头,“外面风大,相父也要注意身体。”
宫人陪着刘禅走下了甲板,迎面就遇到了浑身缟素的赵云,赵云一直主持白帝城各项事务,一直都未见面,但刘禅知道此人在,就一切心安,“四叔!”刘禅亲密喊道,“可用过晚饭了吗?”
赵云忙行礼,“陛下,臣已经用过。”
“劳烦四叔特意从江都提前就到了此地,”刘禅点头,“汝要找相父?请自便,吾早些去休息了,”他颇有些自知之明,“不打扰四叔和相父讨论政务了。”
“请陛下安置,”赵云神色如常,“有臣在,一切安然无恙。”
话很平淡,但这话让人分外安心,刘禅点点头被宫人们引领着到了船舱之中,他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有如此多的忠贞之士庇佑辅佐,内有翊军将军坐镇,外有相父主持一切,自己一定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赵云走到了甲板上,诸葛亮刚和杨仪交代了一些事务,杨仪领命而去,赵云拱手,“丞相,各项事务都准备妥当,明日起就可以出发。”
“陈叔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