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成了!“有人尖叫。炉工们抄起长铁钎捅向炉腰的泥封,霎时金红色的熔岩喷涌而出,顺着陶范沟槽奔腾而下。不少人被热浪逼得踉跄后退——那铁水竟比夕阳还刺目,流淌时溅起的火星像蝗群腾空,落地便凝成蓝紫色的渣滓。
“看好了小子!“老林公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六旬多的年纪,他也脱掉了衣服,用淬过水的桃木棍挑起铁水表面的黑沫,“这是矿渣,轻若鸦羽;底下沉的才是真铁!“
赤膊汉子们吼着号子,将陶勺浸入铁水。一人舀,一人浇,滚烫的金液灌进地坑里的陶模,腾起的白烟里渐渐显出犁铧的轮廓,今日还是要做一些农具试试看,远处,官营工坊的监工正用朱砂在竹简上刻划:“章武三年三月初九,城固县东炉铁厂出铁三十斤......“
忽有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炉膛裂了!“有人哀嚎。老林公看见炉壁的夯土崩开蛛网般的纹路,几缕铁水如毒蛇般从缝隙钻出——这是要“炉穿“的凶兆!
其余的人看着胆战心惊,忍不住就朝着后面退去,老林公却暴喝着冲上前,将一桶青灰色粉末泼向裂缝。“是牡蛎灰!“他的大儿子想起老父亲说过,海边的贝壳烧灰能补炉壁。粉末遇火即熔,竟真的暂时封住了裂缝。众人刚喘口气,却听投料台上传来异响——
一块未碎的巨矿卡住了料口,炉火顿时暗了三分。
“要糟!炉子一冻,这炉铁就废了!“老铁官的脸被火光映得狰狞,“阿川,”他叫自己的儿子,“上钩杆!“
大儿子抓起长杆冲向炉顶,热风几乎掀飞他的麻衣。钩尖刺入巨矿的瞬间,他闻到自己头发焦糊的味道......
刘穆看着胆战心惊,实在是受不了,这炉子若是毁了,只怕是在场的人都要倒霉,他忙拉着李承,和众人一同退了出去。
李承不是行家里手,也知道在此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只能是走了出去,就在外面等候了一会,里头的响声一直没有断绝,过了好一会,一声巨大的闷响过后,老林公脸色惨淡走了出来,朝着李承抱拳,“这炉铁还是毁了。”
其余的人都出来了,不少人身上衣服都被烧的破破烂烂的,小腿和身上各处被飞溅的铁花烫伤了不少,大家伙都很沮丧,林川朝着李承请罪,“高炉的温度不对,故此还是坏了。”
“人有没有妨碍?”李承忙问道,他还是第一次面对高炉炼铁的场景,算的上这个时代之中最危险的技术活了,“可都出来了?”
清点人数并无有人被铁水烫死,最厉害的一人肩膀上飞溅出来了一个大洞,隔着衣服还不算太严重的烫伤,“叫那些道士们来给他们治疗,”李承点点头,“炼废一炉不算什么,记住了,任何人都不能出事。”
“如今复兴号各处都有钱,都能够抵挡得住什么废铁!只管炼,一定要炼出真铁来!”
李承告诉老林公,什么时候再慢慢操作,“汉中没有火井,就等一等,等着煤炭!”
李承又让受伤的汉子们休息两日,作为奖赏。众人非常感激,老林公也感谢李承,“这一炉铁虽然废了,质地发脆,其余各处都用不到,但若是用在箭头上,倒是可行。”
只是这些铁发脆,射出一次之后就没办法回收了,差不多是一次性的用法,而且作为箭头如果发脆,射在身上无法深入肉中,似乎也用处不大。
李承摇头,“必须要最好的铁,回炉重新锻造,不计任何时间成本,一定要在汉中冶铁成功!”
李承这样的人,大概是大部分的人都喜欢的上司,不会担忧于失败太多次,更会在财力物力上继续支持,对于工人们来说,还很体恤。老林公忙答应下来,“按照总裁的安排,每一次冶铁都有记录。”
李承讲究要吸取经验教训,每次实验都要必须找到问题所在,如此的话,失败才有意义。
“没有石炭矿不行,远远不行,”李承走出了炼铁所,对着刘穆等人说道,“没有石炭,温度高不起来的话,是炼不出好铁的。”
这时候就必须要再催一催糜信了。
“江东虽然不见得能够稳定提供粗铁,但蜀中还是能给的,又何必要自己用石头来炼出铁?”刘穆有些不明白,他认为蜀中能供应就可以了,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在自己提炼铁矿石上,“如此的话靡费太多,反而是得不偿失啊。”
李承摇摇头,“汉中必须要自己能够炼铁,如此的话,复兴号才能够赚更多的钱,大汉规矩,盐铁都是官营官卖的,复兴号能够如此做已经很不错了,这是难得一次的机会,不可以错过。”
如果只是拿来提炼提纯,原材料的粗铁还需要其他地方提供的话,岂不是赚不到什么大头了?昨天的交易还没看清楚吗?只不过是花了一些红玉糖瓷器还有茶叶,就换了杨百万部落里三辆大车装满满当当的铁矿石,根据老林公的判断,可以提炼出百余斤铁来。
这个价格比起要问蜀中拿的价格,真的是便宜上许多了,甚至说,简直不需要什么成本,除了瓷器之外,红玉糖和茶叶都是顺丰号自己能够产出的。
“昨日汝没看见无论是氐人还是羌人賨人都需要铁器吗?只要练出铁来,他们的牛羊,就是我们的。”李承笑道,“好了,梦得,汝有活了,汝和那个强渡一起,过两日就去拜访杨百万,带上人,注意安全。”
“继之要吾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