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雷王,”李承笑道,“自然,这些人来去自由,若是十分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毕竟,都娶妻生子了。但若是愿意返回的,吾可以按照一定的标准给诸位补偿。”
“什么标准?”那几个羌人是远客,看热闹不怕事大,率先提问。
他们手里有些汉奴,但是距离得远,也不怕李承发飙要对他们不利,而且如果真的价格合适,是不是可以把自己部落边上的那些汉人抢一些回来?
反正就当牛马羊一样出售就好了。
“五十斤粮食,换一个汉人,”李承说了一个价格,“若是能够送到骆驼原来,再加十斤。”
这个价格不算很高,众人听着都心下微微一晒,特别是那些氐人——农牧混杂的部落来说,一个得力的汉人奴隶或者是真的如雷定所言的那样已经融入到部落里的,一年能够种田所得的,都不止六十斤。
杨百万微微弯腰,“请李将军放心,我们如果发现了这些人,就一概都带给将军。”
“如此甚好,”李承似乎对于大家的冷淡反应也并不在乎,他举起了酒杯,示意今夜酒席的结束,“请诸位安置罢!”
刘穆是礼仪官员,所以筵席结束后,他还要和各人再沟通闲聊一二,起码要保证这些人所住的帐篷和相关物资不要在夜里被抢走,或者因为有矛盾的部落之间晚上再起火并摩擦。
另外他也要和这些人沟通一些生意上或者是其他方面的消息事务,并且确定有关于下次大集,复兴号想要拿到的物资是哪些,这些事情本来是要糜信来办的,但他已经前往南乡县去了,这里只能是刘穆来代劳。
如此又花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回到了帐篷之中,条件有限,而且是临时性来此,李承和刘穆不得不挤在一起,他回来见到李承还未休息,甚至也不是在看书学习,更没有在摆弄他最喜欢的七弦琴。
而是在擦拭着一副盔甲。
刘穆很吃惊,“继之不安置还在这里?”磨刀霍霍?复兴号的高级管理层们每个人都有一副铠甲,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拿出来穿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李承也是第一次拿出来。
做什么,“难道汝想,”刘穆大为震动,“剿灭这些野人首领吗?”
从大汉高祖皇帝还没当皇帝以来,社会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请别人赴宴,然后趁机杀人,从鸿门宴再到单刀会都是这样,今天李继之也要效仿先贤,把这些人都干了?
“此乃好事啊!”刘穆震惊之余又觉得此事可以办,他急忙上前,“若是剿灭这些人,继之心心念念的铁矿,不就是到手了吗?”
“……”李承无奈地摇摇头,刘穆的想法还真的挺纯粹简单的,“这些人都是助力,不可如此对待,吾整顿这个,一来是等候消息,二来,也是为了消息等到之后,做好准备。”
他朝着那匹没有收起来的暗红色华贵蜀锦指了指,刘穆顿时了然,“夜里有人会来偷偷泄露消息吗?”
告诉李承,有关于那一批关中氐的具体位置?
“应该是有人来的,只是不知道会来几个人。”李承笑道,“若是真的确定了来人,那么,当然就要随时准备作战了。”
骆驼原离着褒中县的褒斜道褒谷口很近,如果李承没有猜测错误的话,这些人大概率是沿着褒斜道附近的深山老林而来的。
所以此地比较合适搜索,褒斜道也是连接关中汉中最短的通道,栈道甚多,路途艰难,不会有大部队前来,因为无论是那一边,都是会安排重兵驻扎的。
“报!”廖山来传达了一个消息,“有人意图偷偷闯进褒谷口,已经被王将军扣下了!看样子是氐人。”
头人们大概知道汉中军出动扫荡巡逻各处,但是他们不见得能够知道,王平就安排驻扎在了褒谷口,所以的确有人暗通款曲了。
“查问清楚是谁的人,要去干什么,关着,不要杀了。”
李承点点头,将那副盔甲挂在了屏风前,和青釭剑一同摆着,给这个简单的小帐篷之中增添了许多英武之气概,边上的黄舍已经煮好了一壶茶,红泥小炉,室内颇有暖意,“梦得猜猜看,今夜有没有人来?”
刘穆还是知道一些人性的,“宴席之中人多耳杂,谁会说出来?若是真的说出来,那就成了为了金钱而坏了信义,大家伙好歹都是头人部落的王,自然不会如此丢了脸面。”
他第一次来,也为蜀锦能发卖出如此价格来而感到震惊,特别是李承这里留下来了最好的几匹,作为告诉消息的报酬,如此的话,几句话的事情就可以得到几百头羊的价值,还不用承担起背信弃义的骂名,何乐不为?
刘穆见到李承要待客的模样,于是趁机想告辞,这么多舞姬就在骆驼原上,他刚好可以过去温存温存嬉闹一二,要小心这些美人们被那些不甘心的野人们偷走抢走。
“梦得岂能离开,”李承摇摇头,看了他一眼,“吾等一同待客,”他给刘穆倒了茶,“春寒露重,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罢。”
眼神里的意思就是,你还想着丢下我在这里一个人干活,跑去闻香窃玉?
春天的夜晚特别的冷,尤其是在这丘陵平原的交错地带,虽然点着篝火,但总感觉有不断地寒气从山坡上翻涌席卷而来,叫人睡的越发不稳,山豹不喜欢睡在帐篷里,总感觉憋气,他就蜷缩在篝火边上,手上还拿着一根羊腿骨头。
他们跟着李承前来,伙食上是更好了许多,护卫们每日的餐食都不错,所以没有山豹那么馋嘴,自己那一份稍微吃了些,都尽数递给了山豹,知道这个小子胃口大,再多的东西也吃得下。
于是山豹很幸运得分到了一根羊腿棒骨,还有许多被火烤得松软发烫的面饼。
肚子吃饱了,就算是有些风,在篝火边上也是毫不畏惧了。山豹睡的很香甜,突然之间被叫醒了,廖山喊了几声,见到他没醒,就上脚了,“赶紧起来!”
山豹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天都还是一片漆黑,“上半夜吾已经站岗放哨过了。”
“不是叫汝起来站岗!”廖山拉起了山豹,他的身后一群人已经在收拾武器和装备了,“总裁有命,要迅速出动!”
山豹迅速起来,手上还拿着那根羊棒骨,之前叫梁磊的管事送给自己的小刀已经被他妥善放在腰间系着了,这根羊棒骨拿在手上,倒是也可以当做武器用一用。
也没有鼓声,只是各自的队正开始叫自己的人集合,不多会,众人就都站好,复兴号的规矩和旁的地方不一样,两汉的羽林卫等都是把最高大魁梧的兵丁放在最前面,而复兴号的护卫队是从低到高,所以,小个子的山豹就站在了廖山队伍里的最前面。
队伍肃穆,其余的人都目不斜视,只有山豹左右好奇地看来看去,马忠已经穿戴好盔甲和兜鍪了,他走到了众人跟前,听到各人汇报点验人数之后,吩咐道:“拿出刀具和弓箭,预备妥当,等候总裁!”
这些人是跟随李承来参加骆驼原大集的,明面上不是来作战,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是拿着棍棒,弓箭刀枪等锐利武器都没有拿出来,板车被拖来,上面用油布盖着,一掀开,露水洒了一地,众人分派武器。
山豹是跟着廖山这个小队的,廖山的小队有十几个人,两人持长枪,两人背着箭囊和长弓,盾牌手有四人,其余的人都是拿着大刀或者是腰刀,并持着棍棒。
这些人好奇怪,山豹好奇张望,怎么都不一样的武器?廖山拿了一根木棒颠了颠重量,丢给山豹,“拿着,不要丢了,若是丢了,小心汝接下去一个月都吃不饱饭!”
那个木棒挺轻的,但是在尖头的位置上嵌入了很长的一根铁钉,横着,像是一个粗糙版的榔头。
如此加了装备之后,众人看着气质就完全不同了,马良没有说话,心下却是暗暗点头,这些团练,拿锄头干活的时候看着像农夫,可拿起武器,却又是不太一样了。
如此等了半刻钟,李承也已经穿戴整齐到了前头来,这些年衣食无忧营养跟上,李承已经比起刚开的时候高出了不少。
素日里一直没有落下锻炼,不是骑马射箭砍刀,就是去参加一些需要体力的农活,如此之下,他脱掉衣裳,换上盔甲,显得很气派。
起码看上去很是一派少年英武将军的模样。
李承不是独自前来的,刘穆没有跟随,他听到要跟着李承一起去干这个活,马上就拒绝了,“此非是吾之职责,”他义正词严,“我要于此处安抚诸位头人,免得让他们担惊受怕,以为继之要剿灭他们等。”
反而是两个羌人部落的头人,他们远道而来,不知道为何,居然也到了此处,牵着马,震惊地望着这些人。
李承朝着马忠介绍,“两位头人很是正直,听到有一群氐人居然敢破坏骆驼原大集,故此自告奋勇,愿意来作为向导,协助剿灭贼人。”
这么忠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