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的活很快,没多久就完成了,“致哀!”梁磊大声吼道,“低头!”
众人一起微微弯腰朝着三个崭新的坟头行礼,都是沉默无言,马忠第一次参加,也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一时间只有风声和暗暗的啜泣声响起,撒在地上的纸钱随风旋转起舞,过了一会,梁磊破锣般的嗓子响了起来。他用楚人的腔调唱起了挽歌:
“烽烟蔽远疆,丹心葬春霜。
壮士委尘土,孤魂赴大荒。
昔闻金柝声,同饮陇头浆。
今朝身既没,弓刀委斜阳。”
众人一起唱了起来,曲调怅然又带着些许豪迈之情,于袍泽情谊之中,透着视死如归的气概。
马忠等到众人致哀结束,下了山坡的时候,才问左右,“此诗绝佳,是何人所做,莫非是佑汉将军?”
“是,”陈特点头道,“这是将军于汉中所作,叫吾等都要会唱,以送别袍泽。”
大家伙下了山坡,面向着城固县的城池行去,众人又唱了起来,“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马忠感觉到了这个队伍,情绪陷入了一种伤感的境地,但斗志,却没有颓废下去,反而是更加勃发了起来,只不过在悲伤的情绪下,被掩盖住了,任何人若是以为这些人可以被欺负,那么一定会是会错了意。
马忠初来乍到,想要分派众人任务,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打定了主意,今日是绝不会啰嗦什么,而是跟随其中一个小队先去巡逻一番,看看护卫队平时是如何巡逻的,如此才能够融入到这个集体之中,而不是像梁磊那样的敌意多的话,马忠无法真正意义上统率这个军队。
是的,马忠已经暗暗吃惊,认为这些李承所说的屯田团练农夫,已经要超过许多意义上的军队了。起码在架子上,绝对足够气势。
“请县令带着吾等朝着西边巡逻,”死的三个人是廖山手下的,他的眼眶通红,显然对于这三人的死,他怀着愤怒的心情,朝着马忠拱手,沉声说道,“提防贼人再次前来,若是有机会,吾等要迎接作战!”
马忠点点头,“巡逻自然要巡的,只是,”他微微思索,告诉梁磊等人,“还要马上抓紧问到山豹所言明的那个部落如今在何处,”他打算在这些日子迅速要将护卫队运转上手,了解内情能力之后,马上出动,于实战之中演练一番,“在得到总裁的命令之前,吾等最好要摸清楚这些人的来龙去脉!”
马忠愿意在这些人身上上心,众位也很振奋,陈特自告奋勇,“吾和賨人有些交情,賨人在汉中军中也有不少,吾去探听探听,阳平关那边有没有别的消息。”
褒中县现在还一时半会不能去,马忠思索了一番,若是现在就去,远离了李承身边,在褒中县主持护卫队的事务,可能是不能够指挥的动,“汝等各司其职,就在此地等候,按照既定计划巡逻。”
他告诉廖山,“吾和汝一同巡逻,先朝着西边行进二十里探视,切记,不可以打草惊蛇,等到明确何方部落后,再禀告总裁定夺。”
“是!”
氐人首领强端,望着那个被割走的人头,沉默不语,他穿着有彩绣的毛毡衣裳,披发左衽,头上还带着羽毛冠,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鸟类,除却他身边的几个贵族模样的人站着,剩下的氐人都五体跪在地上,表示自己的绝对臣服。
“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好像是被小刀割破喉咙的,”边上的一个侍从禀告首领,“大王,看着不是什么锋利的刀具,而且是迅速毙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可能是族内的人干的。”
如果不是族内的熟悉的人突然暴起袭击,不会就这样被割走人头,丧了性命。
“好大的胆子,查出来了吗?”
“没有。”
“护卫者都该死,”首领轻飘飘得说了一句话,地上跪着不敢起来的人害怕得瑟瑟发抖,氐人都还在族内实行残酷的奴隶制度,头人正常死亡,都要陪葬数十好看的女奴殉葬留着以后重生的时候享受,而这一位横死,他所有带出来的人都要一概处死,而且氐人有个规矩,头人是怎么死的,这些人也要同样的死法。
大家不敢反抗,所有的随从奴隶都跪着,手脚发软,瑟瑟发抖,“但是就这一次,暂时宽宥,”头人转过了话头,“现在我们到了汉人的地盘,接下去还要战斗,看看到底是怎么能够多抢一些东西回来。”
“接下去如果汉人们要作战,汝等就在前面冲锋,”头人慢悠悠说道,“打赢了汉人,汝等就都可以免死!”
那些奴隶们连忙磕头,“都听大王的!”
强端摆摆手,示意他们把那没了人头的倒霉鬼带下去,“大王,吾等都在深山老林里,汉人们难道还敢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是啊,大不了不出去就是。在山林里,汉人们就算是比我们多十倍,哦,不,就算是十倍,那也是奈何不了我们的。”
这一次的突袭,已经将那个堡坞里的不少东西都席卷走了,氐人也需要耕种的,但是他们不懂得如何制造农具,所以今日不仅是把那些种田的农人掠夺好几个带回来,现在正关在笼子里,这些人要作为“农奴”的身份带回到大山那边去给他们的氐人的贵族们种田。
而且还有农具,和一些特别的种子,拷问过了那些农人,说是一种豆类的种子,可以撒在荒地里,明年这里再种粮食就能丰收。这么小半袋,足够洒满整个山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