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交流了一下,林老丈今日就是要去种油菜,把菜籽撒下去,再稍微加一点水就行任务不重,等到午后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但也不是说就这样歇息了,还要协助干一些不需要重体力的活。
王氏上午理了麻线,午后不用做了,因为女管事知道她会纺织并且能针线活,饭后让她来协助缝纫一些衣裳。
王氏颇为激动,今天她也是大开眼界了,“就是农工们穿着的马甲,这都是上头提供的一年四季都有的发放,不用自己做。”
这倒是一个很大的好处,林元低下头,望着自己到处都是补丁的衣裳,今日干了活,袖子已经被河塘里的水给浸湿了,现在阳光好,天气热,不怕冷,湿了也无妨,一会干活热起来,一下子袖子就会干。
可若是到晚间还湿着,就要挨冻了,若是能够有一件和他们一样的马甲穿着,夜里必然暖和。
吃完饭各自都按照原本的事情去做,因为林元等人都是新来,管事们特意来提醒他们跟上,也有大车拉着装满了面团箩筐和木桶一起送到了外面,大概是送到别的和林元的工人一样干活的点。
潘力来喊大家一起前去回到了早起干活的地方,这一次地面的活就更辛苦一些,荒地要往下挖到数丈的位置,按照潘力的说法,“挖地基要深一些,此处的乱石也要清理出来,以后拿来筑墙。”
但这个任务也不是全部是新来的这些人干的,林元等人才来第二日,体力和精神都没有完全恢复,身子也不能算好,干主力的是一群同样穿着马甲的人,对,就是发的马甲。
他们看上去很结实,身形矫捷,干活沉稳有力,不多会就已经挖好了几块深深的地沟,不过气氛还挺轻松,几个人说说笑笑,闲谈之余还唱起一些林元听不懂的歌,至于新来的人们只是负责搬运土块和石头,协助性做一些打下手的活,然后再收拾好地面——潘力说,这些地面都要换上砖,下雨天也能保证地面干净。
看着和自己这些人很像,长相外貌虽然差距不大,但这些人自带气势,言语爽利,彼此之间说的话,林元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几个新人们自惭形秽,觉得和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就闭上了嘴不说话了,新来的这些人情绪反而没有早起的时候高一些。
林元的干活能力还可以,他和潘力一起,负责挖一个墙角,潘力看着他也不偷懒耍滑老老实实干活,倒是颇为满意,于是问了几句林元是从何而来,表示关心。
听说是梓潼郡大户人家被赶出来的奴婢,潘力将一块大石头奋力举起,嘿的一声,丢在了地面上,对着林元笑道,“那汝以前的日子尚可?倒是比不过我。”
潘力解释自己是大巴山里面的山户野人,但不是天生就是的,“我本来是南郑人,后来曹贼要强行将我们搬走,一家子就逃进了山中躲避,前年看到官府在招人,就重新出来了。”
山中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毕竟曹操迁走后,汉中各处就丧失了作为人类居住基本需要的生产资料所存在的可能性,简单地说,除却汉中驻守的一些士兵们有粮食出外,这里就连种田的种子都没了。
但是潘力没有表露出太多负面情绪,从本来农夫变成了野人,这个感受绝对不是普通的饥寒可以体验,或者,在这个山里躲避的过程之中,潘力家中死了多少人?
这些过往的苦难潘力一直都没絮叨,反而是坦然说起了现在的事情,“去年吾也成亲了,县衙送了一匹布,每日都多半个饼子,这不错,日子算好。”
林元见到潘力似乎并不摆架子,于是壮着胆子问了几个问题,潘力有些能答,有些也不知道,特别是要不要签卖身契的事情,“我们这里没有卖身契,只有契约,若是上头觉得你们干活合适,就可以签一份约,然后住下来安心干活。”
“那若是不签,岂不是日后还要被赶出去?”
林元实在是有些害怕,若不是被赶出去,他一定是愿意就在原来主人家给自己小小的窝里,和其他奴婢一样,干活干到死的,虽然辛苦,但不用担心饥寒问题。
“这也是有的,去年就有一些偷懒耍滑的,认为不合适,故此赶了出去,”潘力解释道,“尔等这几日刚来,还不知道我们这里行事干活都是有一定规矩的,若是违背了,都有处罚。”
这倒是不担心,林元最是听话,绝不会违背主人们的意思,之前从来就是这样,所以他这一次被主家赶出去,心里也实在憋屈。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老实,干活也认真,更是不求什么别的,只求能够活下去,也要被抛弃呢?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只能继续埋头干活,只要能够让这边管事的人继续不讨厌自己,就能够活下去了,起码要保住这些饼子和面团。
“不过也不用怕,好生干活就是,”潘力把这个墙角的石头泥土都清理干净了,这一块荒地以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里头全是大石头,挖掘起来实在麻烦,还好铁制的农具,锄头镐子之类的东西都有,若是要徒手搬开,那真是要吃上很多苦了。
“到了这里算是好地方了。”
数十人在这里一起干活,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已经挖好了地沟,那些和潘力一样都穿着马甲的工兵们,已经将大块的石头用镐子敲打平整,陆陆续续开始垒地基。
“快,快,”潘力忙叫上众人,把刚才挖出来的泥土一部分留在箩筐里,另外一部分堆到荒地后面的松树根下,再用木桶和勺子给地面上洒水,汉中许久没有下雨,尘土飞扬的,“地基里也要洒水,让泥土渗进石头里,如此才能够稳固!”
刚才众人清理的河塘过了如此半日,又是蓄满了水,林元拎着木桶正要走回到挖地基时,迎面就骑着马来了好些人,为首在马上的几个人都是穿着绸缎衣服,身边拱卫的护卫都穿着皮甲——刚才潘力说过了,这里干活的上下之分,都在于衣裳,能穿戴皮甲的,就像是那位在路上解决了賨人捣乱的廖山对战,也是穿皮甲。
戍卫的人都穿皮甲,这来的人大概就是主家了!
林元马上站立,将木桶放下,站在一旁等候这些人走过去,偏生他们就在河塘前停了下来,于不远处站着说话了,林元越发不敢动——没有得主家允许,奴婢是不能够乱行事的,这是他从小在原来的地方养成的规矩。
可潘力却是大声喊着他,“杵在那里作甚?赶紧着把木桶拿过来!”
林元畏缩着抬起头,发觉除了自己这几个人之外,其余的人对于贵人们的降临视若无睹,都自己干自己的活,他忙把木桶放到了潘力边上,“汉中规矩,只要是干活当差,不必行礼!自己做事就是了!”
李承到了天马渡迎接新来的汉中郡长史,行了半日,回到了城固县。
昨日糜信选定的学堂之处今日就破土动工,众人都已经开始挖地基准备建房子,可见行动效力,“长史请看,”李承伸出手介绍了一下这处要建的目的,“我意要培养为复兴号干活的军士、百姓之子弟,读书认字的学堂,此处风景,可还好?”
“前水后山,还有松树围绕,委实是好地方,”长史看了看,侧过脸对着李承点头赞许,“继之身为城固县令,不仅开垦田地,更能够起教化之功,真乃思虑深远也!”
新上任的汉中郡长史是李承在蜀中的熟人,零陵郡蒋琬蒋公琰。
“如此的话,可够多少人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