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比方,原本一百亩田需要二十个奴婢干活,现在双季稻推广后,只需要十个或者是十五个就可以获得更高的产量,那么为什么要把剩下并无多少作用的五个奴婢白白养着?
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各大家都是慈善人吗?
生产力的进步,会让旧的生产关系发生巨大的变化。
而奴婢们如果发现了就靠着自己的双手,勤恳一些,就能养活自己的情况下,又会怎么办?
“到时候,就会都放出来了,主动或者是被动,”显然,赵襄是明白李承所言内涵的道理,她趁着午后空了的时候从后门悄悄进来,和两人一起座谈,她笑道,“所以,继之才会说,奴婢到时候不值钱。”
当然也就不可能和现在的张表一样,拿奴婢来抵扣股份的出让金了。
蜀中就这么点田地,世家们就算是想要田,那也没有了,只有把闲人都赶出去。
糜信微微一呆,随即醒悟过来,他满头大汗,“二哥的心思怎么会如此深沉,难怪吾一直不解,为何要将双季稻之术,无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教给众人!”
这和红玉糖的秘方完全不一样,红玉糖到现在还是属于绝密阶段,但是糜信在认识李承之后就知道自家这位二哥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广双季稻,到了蜀中之后,更是以此术作为沟通各方的手段来认识各位世家之人。
他一直很不解,为什么李承要这么做,若是以此法来售卖,虽然最后也是会被大家学去,但起码在最开始的几年内,又是一大笔极为丰厚的收入。
可李承偏生就不要了。
他甚至有种迅速要把双季稻全面推开时不我待的的感觉。糜信见到李承不愿意秘藏此法,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终于李承差不多透露了心声。
双季稻就是较为先进的生产力,而等到生产力开始爆发的时候,旧的生产关系就会崩塌。
奴婢的存在是为了各大庄园田地得以丰收,而现在用较少的人力就可以获得丰收了,“各大世家要白白养活那么多人做什么?”他们总不是慈善家吧,会免费养着奴婢们吗?
奴婢是不用付给工资的,但是身为主人家,是肯定需要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的,这些可是无所谓的开销啊,特别是谁愿意白养活那么多人呢?
“双季稻全面铺开并且有成效的时候,各家就会把人都放出来了,”李承哈哈一笑,“他们会放弃用双季稻之术吗?”
糜信的头如拨浪鼓一般,“谁会舍得如此?见到别家丰收而自家还是和原来一样,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既然不会放,那他们还要留那么多干不上活的人在家里做什么?”李承继续说道,“蜀中的人,应该还没有胆子敢豢养死士。”
“若是有,也无妨,”赵襄说道,“军师会让他们知道轻重的。”
蜀中的士族基本懂事,毕竟在刘焉刘璋父子的调教之下,又经历了刘备入蜀征战的一系列考验,大部分的人有钱有势,但没有多少武力值。“不打算造反,他们又不打算做大善人,何必要白养着那么多人,所以吾才会说,等到今年底或者明年夏,双季稻之事果不其然有效的时候,各家就会驱逐奴婢了。”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而阳谋这个词也是从李承这里第一次说了出来,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就是摆在台面上操作给你们看。
谁能拒绝自己的田地出产多几成?不能。
谁会一直养着那么多闲人?当然也不能。
“好厉害,好厉害!”身为元从的二代,糜信虽然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但也清楚,人口是中枢一直孜孜念念要寻找的东西,隐匿田地,私藏人口,这是世家最大的问题,也是任何一个合格的朝廷都必须要解决的困境。
而李承的这个办法,起码就有机会解决其中私藏人口的问题,只要是蜀中各地都见到了双季稻的成效,而大家又没有办法新增加土地的情况下,正常人会怎么做?
当然是把浪费粮食的奴婢都赶走,不要继续在自己面前碍眼了。
这比任何一个法令和圣旨都要有效,“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啊!”糜信兴奋地跳了起来,“如此的话,就不怕复兴号之事,无人来做了!”
糜信见到大家伙第一次就对于参股如此火热,高兴之余更是担忧,李承言明不要任何奴婢,这人手从什么地方找?
成都富庶,无业流民甚少,而汉中被曹操迁走了数万户,有着关山阻碍,根本就不可能从关中那里大规模招揽流民回来开垦,如此没有充足人手的情况下,复兴号很有出现有丰富的物资,但没人来干活的窘迫局面,甚至有可能,就连那么多的的物资,都无法顺利从蜀道运出去。
最担心的事情能够解决,糜信一下子就丢开了震惊这个情绪,反而是更为得意起来,“虽然见效慢,但的二哥确是有效,而且吾等刚开始的时候,也无需那么多人,只要等一些时候,两三年之间,就可以齐备。”
张表已经愿意给几千人了,再加上李承带着的青壮们,再加上一些老卒和于禁的七军士兵,靠这些人,刚开始的摊子就可以搭建起来。
这么大的生意,这么广阔的舞台,不可能就在短时间内迅速准备齐全,这是不切实际的,最担忧的劳动力解决了,接下去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糜信又问李承,“如此的话,三日后还是照旧吗?”
“照旧,顺丰号也做好准备,若是还有人观望,那就都让顺丰号来兜底,我已经给他们机会了,若是还不愿意和陛下的大业一起进退,那么日后大汉的荣光,就和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三国并立,鼎峙春秋,如今是必然之事了,谁能更快一步凝聚力量,谁就能在天下的这个棋盘之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在第二日李承下帖子,请几个素日里关系还算可以的蜀中士族代表喝茶,见面的时候,他就先说了这么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