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又问了一些其他的关键,插秧的疏密程度,如何防止病虫害等等,非常仔细,都是让人一听,就知道问这些问题的诸葛亮他绝对是行家里手,而非是外行人,随意浮在表面问的问题。
李承这时候穿着衣裳因为刚下田上来,故此神态有些不太对,显得很是狼狈,当然,有关于插秧种田的事情,他还是对答如流的。
当然诸葛亮也不会低情商地一直追问下去,他感觉到了李承对答如流没有那么紧张了,于是就停下了讨论的这些话题,“吾今日前来,是为了巡视都江堰修缮之事,继之若有空,陪吾一同看看,如何?”
诸葛亮朝着都江堰上的宝瓶山指了指,“一刻钟后,吾在那里等候继之大驾。”
诸葛亮自然不是一人而来,他转身离开后,跟随军师身侧的杨仪过来和李承打招呼,“军师很是看重继之的嘉禾祥瑞,今日从成都出发,军师在龙泉驿先仔细查问了一遍盛会之事,看过了那边的祥瑞,又一路巡视了官田的种植情况。”
这才来找到你的。
这个消息很重要,说明诸葛亮绝不是无备而来的,而是对于李承的这一次差事有了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之后,才会过来和李承见面的,也就是说,诸葛亮有了充分的准备。
这个特意的卖好,李承必须要接受下来,领导身边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能不谨慎,而且这位杨仪,似乎历史上评价不高,这样的人更要恭敬一些,“多谢尚书提醒,承十分感激。”
“不必客气,”杨仪笑眯眯说道,“都是襄阳人,应该互相帮衬才是。”
“尚书若是得空,还请多多指教,”李承笑道,“不仅同问老乡,接下去吾若是还要继续屯田,和尚书台事务必然密切。”
“好说,好说。”
杨仪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话交代,于是李承退下换衣服自然去拜见诸葛亮。
杨仪到处看了看,沿着田埂走了几圈,和几个团练兵还说了说话,他很是惊讶,似乎人人都知道如何种田,所谓的密学竟然无人不知,而且李承也没有说禁止这些人外传。
他略微想了想,问苗乙:“校尉家中的绝学,他倒是不吝啬,汝等都已经学会了这双季稻了?”
“此事不难,”苗乙谨慎回答道,“只是前期的‘调查’很重要,要按照每一块田的情况,还有本地的水土,日照如何,盐碱度是否好,这些一一都确定好内容,这些需要校尉来定,吾等接下去的事情,的确是容易许多。”
“如此的话,尔等可愿意再去屯田吗?”
“吾等都听上头的意思,校尉说是带着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此的话甚好,”杨仪笑眯眯点点头,“眼下到处都要用人,汝等这些人,身怀绝技,必然是会大力重用的,尔等用心做就是。”
李承换好了衣物,定了定心神,就独自登上了都江堰边上的宝瓶山,宝瓶山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山坡,才往上走了百余步台阶,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到了山顶,杨仪等侍从见到李承上来,于是都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诸葛亮背对着自己,望着青山绿水,涛涛大河,一人独立。
青山绵延,大江东去,天地开阔,春风鼓荡,于此时此景中,就只有诸葛亮一人。
“见过先生。”李承慢慢走到了诸葛亮身后,拱手行礼。
诸葛亮背对着自己,正在开阔处看着岷江水和都江堰出神,听到了李承招呼,也不转过头,但显然已经从出神的状态之中回来了。
“继之,汝来看!”
他伸出手指,向了远处的岷江,“江水滔滔,虽然缓慢却是无法阻止,可见自然之力何其大也!我也从荆州来,吾等在荆州所见的长江,浩浩汤汤,比起此处的岷江水,是不是更让人生起无法抵抗之心?”
岷江春水如碧,真如一匹正在微微摆动的上等蜀锦,在山顶上观望,绸缎一般江水,似乎只是被江风吹动,微微荡漾。
但是大家都明白,春水看着平缓,但水面之下漩涡迅速奔驰而过,片不容缓,偶有落叶起伏于江面之间,只是于瞬间刹那就被卷入水下消失不见。
“而都江堰,数百年之前就有人力至于如此,驯服蛟龙,将害人之水转化为滋润大地之水,如此也是让人心生佩服。”
宝瓶口两侧的江水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速度,通往都江堰被引导进来的水有着微微的水花,浅绿色的水哗哗哗得流动,更像是富有生命力的一种鲜活物体,没有像是另外一侧岷江主干道那样的翠绿,浅绿色之中带着活泼和跳跃,甚至也带着些许温顺。
“天下大势,就如江水一去而不复还,此乃是必然之理。如此吾可说对?”
“自然如此,”李承站在了诸葛亮的边上,抬望眼,顿觉心旷神怡,“大江东去,日升月落,此的确是必然之理。”
“依继之的见解,昔日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此为何,是否属于不遵大势,逆天而行?”
这个话题很有深意啊,说的是都江堰,但真的只是都江堰吗?
诸葛亮盯住了李承,他的眼神很是明亮,但又极为深邃,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到底。
这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不然,”李承思索了一番,开口笑道,“日升月落,此乃自然之理,吾等不能逆转乾坤,也自然无法让太阳从西边升起,而都江堰之事,非是自然之理。”
“哦?愿闻其详。”诸葛亮挑眉说道。
“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将天下洪水尽数约束,算起来都是违背自然之理,若是无有熟食可食,无百草可医,人的寿命不会比普通的野兽更长。”
“为了过上好日子,人才会不断得逆天行事,都江堰就是如此,若是无有这么多仁人志士前仆后继地修建都江堰,成都焉能成为天府之国?乃至于到如今的繁华富庶之地?”
“所谓天道是自然之理,而人道,是逆天改命,只有不断改善和改变,才是遵人道的大势!”
这就是人之理,顺势而为,又逆天而行。
上古时代的中国人,就已经在骨子里用实际行动来奉行“人定胜天”了。
太阳太多,后羿就把它们射下来几个;太阳太热,夸父就追着它跑;大海把精卫淹死了,她就变成了一只小鸟衔着石头要填平大海;大山把家门口的路挡住了,虞公就要带着子子孙孙把它们给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