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若是丢失，就靠益州一州之力，大王的伟业，必然决不能成了；”简雍点头说道，“关将军若是被害，大王也绝不可能再和江东媾和，如此的话，长江之上又要重新燃起战火，相比之下，只有北边的‘渔翁’会得利。”
这个推演就绝不是简雍能够想出来的了，必然是其他的人物。
李承没问，他需要先知道定性，对于荆州之变和北伐之战的定性，这个定性准确了，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如果汉中王自己和他身边的重臣，都认为李承的功劳不算小，但没有大到足够改变隆中对的未来规划，大到力挽狂澜于汉中王的大业的地步的话。那么李承想要的，大概是得不到的。
很好，简雍给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救援江陵，稳住荆州局势的功劳是非常大的，这一点大家都认可。
“对于在江东和谈之事，避免纷争再度起来，此也是大功，但不及回援江陵。”
“宪和公和吾一同行的大事，怎么不算大功？”李承给简雍倒了一杯热茶，“未免太谦了。”
“汝说过，外交之事，还是要以军事为底气的。”简雍笑道，“吾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两家盟好办下来，更是拿了不少粮草补给作为赔偿，最关键的，就是江夏郡北部的土地和港口尽数归到了荆州军，整条汉水成为了荆州水师的内河，这事情又要和襄阳拿下一起算账，“守住汉水，十年之内，曹军休想练出能作战的水师。”
这些都对过账，也就不必多说了，简雍解释道，“只是继之在许都所行之事，众说纷纭者甚多，如今尚无定论……大家争议较大。”
“所谓的争议，也只是在吾说出来的情况上建立的吧？”李承微微一笑，“吾若是不告诉大王，谁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朝内的情况无人知晓，在如此消息隔绝的时代，天子被废的消息，也是过了四五个月才传到了成都，所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这还是因为顺丰号布局花了好大力气在都中布局的结果。所以李承的归来，才是第一手最可靠的资源，而李承若是不说自己在其中的作用，谁也不知道深宫之中发生了如此多隐秘之事。
“继之坦诚，此事的确如此，”简雍露出了一丝苦笑，“此事来说，汝是君子。”
“大汉早就衰败不堪了，吾只是顺手一推，天子本来就要禅位，曹操昔日或许还顾忌着最后一步，但曹丕年轻气盛，是一定不会愿意继续保留如此有名无实的称号的，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大家都很清楚，包括建安天子自己，曹操在，天子还能在，曹操死了，天子就只能换。
“宪和公难道不觉得，”李承用手摸了摸下巴，那里开始冒出了一些黑色的胡须，“天子被迫禅让，对于汉中王来说，乃是一件喜事吗？”
“汝也如此以为？”简雍奇道。
“从先父开始，吾就深受汉中王大恩，出仕在荆州军中效力，此乃是报恩之举；再者天下诸侯如此多，吾经历三地，见了不少事情，能够真的践行仁德二字的，也只有汉中王一人，此乃是吾等追随之明君、真命主也。”
李承的身份定位还没有清楚，这也就是顾雍前来的缘故，他要代替刘备探一探李承的想法。
所以这位飞鸟庄来的李承李继之，表面是位热火少年，实际上是一位已经阅历丰富看了许多世面的成年人了。
场面话一定要说，但这个场面话，也绝非是虚情假意的，孙权面上宽宏，实则小鸡肚肠，曹丕表里如一，只有一些喜怒无常，但是他不尊重人，不尊重自己这个远来的小人物，这一点李承不会在意，但是他杀了马姬，这是让李承最无法接受的。
之前还因为曹丕对自己的礼遇，李承还心下有愧疚，觉得安静离去就可以了，不要给曹丕下套，但他轻描淡写得处死了马姬，这让李承很受不了，这等于是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随便结束了一个人的性命。
至于曹操，那更是让李承很担心自己什么时候第二天起来，脑袋就不见了。
“如今天下虽然烦乱，可到处已经大局定了，中原之地，吾不愿意留下来，至于说江东，吾日后必然要好生报答，故此，大王此处乃是吾的归属。”
其实汉中王应该也想要留住自己，不然的话，不会赵襄都带着崔氏和李梦等一同返回成都，对于李承若是真的漫不经心不在乎，完全可以让李家的人在飞鸟庄继续呆着，李承自从名扬江东之后，飞鸟庄其实就是不安全了。
“前次一入益州，就拜见大王，实在是感受到了大王之风度，绝非寻常之人，”李承笑道，“吾深深拜服，愿意为汉中王效力，不过——此事倒是不必再多说了。”
简雍已经说了自己的功劳足够大了，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个其他势力的君主都是很难受的事情，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下，都一定要杀了李承。绝不会让他为了刘备得到这么多而做了如此之事。
“天子被迫禅让，其中过程如何，吾最清楚，当然，如今蜀中各位也都知晓了，曹丕行事不端正，乃是伪善之禅让。”李承说道，“虽然依托古法，却是失去了天下家国之本心，所谓禅让是要让给下一位贤人，而非是一家一户之姓氏永为皇帝，曹丕若是下次也依旧禅让给其他贤达之人，这才是真的效仿古代圣贤。”
简雍拍手，赞不绝口，“妙啊妙啊！”他虽然不管理论上的事情，但也知道如今天子退位，汉中王的地位十分尴尬，只是大家伙都这样从故纸堆之中找一些东西来反驳曹丕的举动，只是没有说服力，还不如李承这个话一针见血。
曹丕真的要复古效仿尧舜禹古代先王，那就全套做好，有本事过几年你再让出来交给贤明的大臣，不要交给自己儿子。
“大才，大才！”简雍拍案叫绝，“这话一出就知道曹家上下都是虚伪之徒，曹孟德自诩大汉忠臣，却是欺凌君上，僭越称王；曹丕小儿更是如此，表里不一，虚伪之人！”